時尚生活家

“自2010以降,許多的 Beatmakers 開始在網路上販售自己的作品,這些人的 Beats 在那些日子伴我完成30萬字的碩論初稿。”


陳涵

2019-12-10

這十年……(我是如何變這德性)

「感謝所有我所經歷的,謝天謝地。」(這是我碩論的謝辭啦!)

該從何說起?

2009年,那年我剛考上研究所。雖然已經26歲,但上榜的喜悅仍讓自己感覺前途無量,彷彿人生勝利組。而在這之前的幾年,我還是個跟著舞團南征北討的街舞小子。現在,倒沾上些知青味道了?(精確地說,當時身邊的人都覺得我黑特)

知青嘛,還是金髮碧眼的比較多。那年往返政大,路上聽著《守護者》( Watchmen )電影原聲帶,裡頭配的盡是些 Bob Dylan 、 Simon & Garfunkel ……的經典搖滾、民謠,或者 Philip Glass 的極簡作品(《守護者》2019年根據原著小說重製影集,真是太好了)。再不然,則是當年新星 The Phenomenal Handclap Band 帶著幾分嬉皮感的仿舊 Psychedelic Rock 。

 

↑ Philip Glass 後接著 Muse 的歌曲,這部片有充滿風格的影像與配樂。好吧,其實也不過就是早了 10 年著迷英雄片的俗氣傢伙。

總之,我是沒有成為街舞老師或者以跳舞維生的職業舞者。

研究所那幾年倒是讓我把書給讀通了:要看懂一本原著,你需要至少三倍的參考文獻。師大的多鬆、東區的 4am 、內湖的布夏拉提……,我成天混在這幾間咖啡店,終於搞懂「此有( Dasein )」、「存在( Existence )」、「印跡( Trace )」是怎麼回事。

啊!咖啡店,特別是開到凌晨四點的……。

半夜在研究室不甘寂寞的我,益發常跑國父紀念館對面巷子裡的 4am 咖啡店。目前臺北能開到凌晨四點的咖啡店,在師大多鬆、4am 相繼結束之後,現在就是 Sugar Man 與暗角吧。總之,那時候若白天沒課就是整天在布夏拉提,有課或者學校有事,就是晚上跑 4am 。

現在流行的「唸書配 Lo-Fi Hip-Hop 」,說起來,自己當時也是這樣。

還得從兩位同天生日的已故製作人說起:人稱「 Lo-Fi Hip-Hop 始祖」的 J. Dilla 與有著「日本 Jazz Hip-Hop 之神」的 Melo Beatmaker — Nujabes (註: Melo 是 Melody 簡稱,我們說音樂「很甜」也是因為這緣故)。在2006年 Dilla 逝世後,坊間開始有許多紀念活動,包括他的親友、廠牌經營者開始將他生前未發表的作品集結發行。而 Nujabes 則是在2010年逝世,他生前便曾參與《 Samurai Champloo 》動畫配樂製作,因而聞名於歐美,在過世後,後續追思活動至今不斷。

 

↑直到目前,每年都會有以 Dilla 為名的紀念活動,影片為爵士鋼琴手 Robert Glasper 等人於 Blue Note NYC 舉辦的紀念音樂會。

|Wazaiii 2020 特別企劃|達人的過去、現在,與未來(上)

|Wazaiii 2020 特別企劃|達人的過去、現在,與未來(上) 從2010到2020,我們經歷了社群媒體的稱霸、串流平台的崛起、大數據時代的來臨,在數位的世代裡,原以為漫長的十年,竟也以跑百米般的速度,飛也似的過了。 不論身處哪個人生階段,在躍入下一個十年之際,讓我們先倒帶,回顧自己過去十年經歷的酸甜

|Wazaiii 2020 特別企劃|達人的過去、現在,與未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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託新興平台 Bandcamp 的福,自2010以降,許多的 Beatmakers 開始在網路上販售自己的作品,早期部落格式的網路平台「 Beat Tape Co-Op 」是我當時經常瀏覽的網站。此外, The Roots 所主理的網站 Okayplayer.com 、紐約發跡的傳奇唱片行 Fat Beats Records 、一直以來主打非主流 Hip-Hop 的 UGHH.com ……等,透過它們,得以認識 Freddie   Joachim 、 Onra 、 Damu the Fudgemunk 等人的作品。這些人的 Beats 在那些日子伴我完成30萬字的碩論初稿。

 

↑2010年9月, Fat Beats NYC 結束營業,這10年唱片行也經歷轉型、重整,2019年在 LA ,Fat Beats 重新開設實體店面。在10年間,我見證、也參與過唱片行的新生與道別。

讀書與「搞學術」終究是兩碼子事,但離工作領域的距離卻又更為遙遠。研究所畢業也沒有為我換來什麼優勢。2013年,我在新開幕的誠品松煙黑膠館,時薪110元,月休7天。不過,一直以來唱片行都是我夢寐以求的工作,那短短半年和後來斷斷續續打工的時間倒也過得開心。自誠品工作以來,我開始留意臺灣本土的發行,這是大學時期在 Hip-Hop 唱片行工作的我沒法想像的。這也是網路時代的現象吧,類似 Onra 這種廣泛取樣各國流行或傳統音樂元素的製作人越來越多。

↑越南裔法籍的 Beatmaker — Onra 的東南亞取樣素材,有時也包含謝雷、青山、姚蘇蓉等人的經典歌曲和各種中文口白,在當時鮮少有人如此。

2013那年,在流行音樂最受注目的大事,或許當屬 Daft Punk 於 Coachella 公開新專輯《 Random Access Memories 》首波單曲〈 Get Lucky 〉。他們與 Pharrell Williams 和迪斯可時代傳奇製作人 Nile Rodgers 合作,把曾「被毀滅」的 Disco 帶回眾人眼前,同時也為後來挪威為首的 Nu-Disco、瑞典的 New Retro Wave 等音樂風格奠定了廣大的群眾基礎。

 

↑看看當初現場群眾的反應多熱烈吧!除了 Nile Rodgers 外,這張專輯裡也致敬了另一位偉大的迪斯可合成器作曲家: Giorgio Moroder

↑挪威Nu-Disco國歌——〈Inspector Norse〉。

 

↑還有人記得《 Kung Fury 》嗎?大量的合成器音樂,都可以追溯自 Giorgio Moroder 等人所開啟的 Italo Disco 及 Synth-Pop 風潮。

大約在誠品工作的時期,我開始寫介紹性的音樂文字,開始時為了推銷唱片,但後來也寫了認真研究美國種族暴動的文字,並開始接受音樂媒體邀稿。隨著 Flying Lotus 、 Kendrick Lamar 、 Childish Gambino 等藝人,陸續透過他們的作品控訴社會中的不義,我得出在他們三者共同繼承的黑樂根源: Funk 。

 

↑ Childish Gambino 《 Awaken, My Love! 》這張專輯靈感幾乎來自 Funk 始祖之一的 Funkadelic 樂團,封面設計明顯是向《 Maggot Brain 》致敬;而 Kendrick Lamar 曾在他的當代經典《 To Pimp a Butterfly 》中邀來 Funkadelic 的首腦 George Clinton 跨刀; Flying Lotus 則是在2019的《 Flamagra 》專輯中邀請 George Clinton 跨刀。

2015年,當我終於又找到一份理想的唱片行工作,進入 Agnes b. Music Store Taiwan ,拜同事引入不少歐陸舞曲,進一步增廣了我的聆聽範圍,鑽研的焦點也逐漸從「黑人音樂」轉向更廣義的「舞曲」。那是音樂圈損失慘重的幾年,光是在2016,我們便失去了 David Bowie 、 Prince 、 Leonard Cohen ,以及或許大家不熟悉,但卻是當代舞曲文化、舞廳型態的奠基者:義大利裔美籍 DJ David Mancuso 。

 

↑這首歌拯救了當時「被毀滅」的 Disco ,以及製作人 Nile Rodgers 的事業。

↑對跳舞的我來說, Michael Jackson 若是眾人的偶像、街舞的入門,那麼 Prince 大概是個人私藏對於「同道中人」的判準。(影片中歌曲:〈 Sexy Dancer 〉)

 

↑前陣子,《 The New Yorker 》公佈了這段錄音…… Cohen 是真正的詩人,即使在生命的最後一刻。

↑「如果 Disco 有個出身地,那便是在 David Mancuso的The Loft 派對……。」—《 Last Night a DJ Saved My Life 》

取樣音樂和舞曲,2010開始的網路世代音樂類型 Vaporwave、Future Funk ,其實也沒這麼難以預測。前者刻意將80年代合成器音樂降速、製造模糊且延長的聲響,而後者則相反以加速的方式創造華麗、繽紛的感覺。與上述兩者相互相輝映的,則是全球性對於日本豐富動漫以及音樂資源的崇拜:無論是《 Akira 》、《攻殼》的 Cyberpunk 美學,或者融入大量 Jazz-Funk/Fusion 律動感的 City-Pop 。

↑沒想到35年後,山下達郎與竹內瑪利亞的〈 Plastic Love 〉成為全球網路現象,還讓日本華納首次為這首歌曲製作了 MV。

 

↑自2018年開始出現這些 City-Pop 研究。但在日本,所謂 Neo City-Pop 復興已經帶來更廣泛的民族音樂、Brazilian Jazz/funk和各類型音樂研究,當時的 Never Young Beach、 Yogee New Waves 、 Cero ……等指標樂團,已經走向各自的下一步。

而我在當了好一陣子唱片行店員後,也開始固定在 THE WALL 展演空間的週四夜間企劃「 Thursday@Korner (後改名 THE BAR)」擔任 DJ 。最初也僅是為當時推廣 City-Pop 的 2manyminds Records 唱片行主理人 Spykee 代班,誰能想到後來唱片行會收掉、他在 THE WALL 經營權易手後接任音樂總監?而我成為固定在那放歌的班底?

10年前離開舞團的我,能想像得到自己現在的樣子嗎?後來在唱片行開心進貨的我,能想像 Agnes b. Music Store 的熄燈嗎?那是2017年5月31日,經常流連的4 am 也在這天之後結束營業。

為了替這 10 年做個小結,我嘗試各種結語。像那樣的結尾太過煽情,彷彿分離之後便不再有相遇。改來改去,我決定不再停留於(唱片行)結束的那天,況且在即將邁入 2020 的現在,我仍經常流連 THT 隱聲唱片、沒有新歌的唱片行與佳佳唱片中華店。

我依舊喜歡音樂、喜歡唱片,並多少能夠仰賴它們維生(寫評論發發牢騷,當 DJ 放歌自嗨)。而新興的藝人或樂團,讓臺灣音樂看來仍有許多和過往不同的選擇與機會。難相處如我,路自己選的,也沒啥好後悔。

 

↑「落日飛車 Sunset Rollercoaster 」是近年臺灣直接征服非中文聽眾的獨立樂團。他們的走紅,除了網路世代跨越地理限制的科技幫助以外,其實也得益於新生代臺灣出身的幕後工作者逐漸成熟。

感謝所有我所經歷的,謝天謝地。

 

@Video via:YouTube,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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