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尚工作者

“廖秀哖專訪-其實願望都會成真,只是時間早晚而已,能不能承受伴隨而來的痛苦指數才是最重要的”


Wazaiii

2020-2-23

|Wazaiii專訪|職場新鮮人必讀!時尚雜誌《Harper' s BAZAAR》總編輯廖秀哖的時尚產業生存術

曾經歷平面雜誌的輝煌時期、待過創刊與數位變革前的《蘋果日報副刊》,再接下今年在台已邁入30週年的全美第一本時尚雜誌《Harper' s BAZAAR》國際中文版。她是廖秀哖,擁有豐富媒體閱歷的時尚總編輯,有著與「衣夫人」相似的外型卻超有親和力的她,常被稱作「行走的時尚百科全書」。沿著她走過的路、看過的人事物,本次Wazaiii要帶你翻閱的,不是什麼艱澀詞條,而是秀哖姐隨著時代與媒體演進所經歷的內心與工作變革,以及究竟她是如何在每天都在經歷快速動盪與變化的時尚產業裡生存?

準備好的話,就讓我們開啟有關秀哖姐的第一卷書吧!

 第一卷:秀哖姐的幸福劇本 

「對過去的您而言,什麼是快樂?」

『十年前只要不被老闆罵就覺得很快樂,雜誌能順利完成就已經謝天謝地(笑)。可能是有痛苦過,才會覺得現在的事情比較簡單和快樂,也正是把事情看得簡單、單純些,身心靈自然也快樂許多。』

「您是如何學習以理性、更宏觀的角度看待事情?」

『這樣的培養大約花了我五、六年的時間。以前的我很暴躁、腦子容易混沌不清,但後來發現,只有平靜地看待一切,才有辦法解決、溝通,並預見未來可能發生的事。另外,若能夠快速地將感性的痛苦情緒清除,也較容易理性看待一切,如果了當表明,也能省去不必要的煩惱。好比當我注意到自己對同事過於嚴苛時,隔天會馬上向他道歉;若是覺得身體不適也可以直說,避免因身體影響脾氣而傷及無辜,同時也不容易遭到誤會或增添煩惱。』

「過去的您覺得成功是什麼樣子?」

『我認為成功是一個人在自己喜歡的領域裡,沒有迷失自我,還能夠一直往前走。不一定要有遠大的目標,每一天的日子過好、把自己照顧好,這也是一種成功。我很佩服曾入選《時代雜誌》百大人物的陳樹菊女士,她的心在「人」身上,而不是以金錢為利益考量,相較於偉大的企業家,她才是我想像中成功的樣子。一輩子能像她一樣持之以恆地專注於一件事,是很不容易且可貴的。』

「您目前的人生排序為何?」

『家人第一,理想的第二順位是自己,但工作還是時常凌駕於自己之上。』

 第二卷:日子過好,內容才會好 

「您如何調配數位時代下的時間與工作量?」

『一天24小時本來就不夠用,但最重要的還是休息與平衡,因為沒有平衡的身心,就不會有「好」的創意。關於時間的調配,身體時鐘的「開」與「關」很重要,腦子裡必須有個時間表,清楚各時間段要完成的事項,不去擔心能否做到,而是把重點放在自己敢不敢、相不相信自己能做得到。

睡前我有三個原則:第一,除非出差或家人生病,否則我睡前都將手機設為飛航模式,避免接收工作資訊。第二,在睡前嘗試能夠讓你分心的事情。第三,面對尚未完成的事項,必須督促自己隔天早起完成,因為比起晚上迷迷糊糊完成的稿,隔天起床醒腦後撰寫的內容反而會有更好的成效。』

「您是否曾經因為工作,而疏忽了家人與朋友?」

『沒有,因為在乎的人都健康快樂,自己才會快樂。家人的部分,即使是出差在外,我每天都會與母親通電話,我認為身為父母的女兒,是我一輩子都要扮演好的角色。最重要的是,不能因為世界變得複雜且快速,就失去自己的生活方式。你的家人、朋友都是你的基礎,若因為忙碌而讓這些基礎全部崩盤,有一天你勢必會對自己感到厭惡。』

「如何擁有源源不絕的靈感?」

『身為媒體,周遭事物就是你的靈感來源。如果能轉換心態,不為「寫文章」而討論,而是以比較輕鬆愉悅的心態對話,即便聊的話題也不深入,也能激發許多不錯的創意,像前陣子公司與馬來貘合作的主題展就是這樣誕生的。

還有,我睡前絕對不想事情!臨時得到的資訊就記在備忘錄,隔天起床再善用通勤、上廁所等零碎時間思考,因為最好的創意與解決方案,經常是來自這些行進中,或是我最放鬆的時候。這些不經意時刻所得到的成效,往往比長時間坐在位子上來得好。另外,數位時代裡,我們當然不可能全盤接收所有媒體要涉略的事情,若能與工作團隊達成共識,分別在一段時間內研究一個單位,才是有效率的應戰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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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年末,《Harper' s BAZAAR》於雜誌圖書館boven Cafe舉辦BAZAAR Cafe,攜手亞洲知名插畫家Cherng與BAZAAR傳奇總編Diana Vreeland提出的「Why don' t you」精神,打造BAZAAR X馬來貘主題展,並推出限定遊戲機、主題選書牆與期間限定甜點。

 第三卷:那些總編沒說的事 

「您認為過去十年裡,對時尚影響最深的是什麼?」

『最大的變動非「數位」莫屬。這十年裡,時尚產業被數位上沖下洗得非常嚴重,它不僅影響時尚產業的每個環節,甚至所有的產業都必須進行一場革命,而這樣的生態關係仍在持續變化中,這是我們在過去十年、二十年前難以想像到的。』 

「媒體在面臨轉型的過程中,最大的挑戰為何?」

『從事新聞媒體的過程中,會發現過去的專業理念已不再符合現行局勢,因此學習數位,並在數位的邏輯裡顛覆傳統的專業模式,便顯得相當重要。過去二十年內,我們只需要做好企劃、寫好文字、怎麼樣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但現在什麼都要會、什麼技能都必須接觸。過去新聞媒體多使用第三人稱的敘事口吻表示尊敬;今日,平面寫作或可使用過往的專業模式,但是網路寫作則會較趨向個人表述以引發更多共鳴。除寫作外,影音剪輯、社群影像品味等專業能力更須多元養成。另外,相較過去,編輯也必須具備好的Marketing Sense,懂得如何抓每篇文章的切角,這也相對更能挖掘自我可能性,激發編輯們到更高遠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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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入數位社群時代,時尚編輯除了要有具觀點的文字功底,也必須了解基本影音剪輯與影像後製等內容產製。

「社群媒體經營的生存之戰,對您來說是種壓力嗎?」

『對我來說,經營社群媒體是一種「研究」,並且已內化成我的興趣之一,我會研究抖音的經營手法、小紅書的呈現方式,以及不同經營模式讓使用者產生共鳴的原因。它不是壓力,反而像是不斷發現新大陸般地令我感到興奮,因此沒有所謂的倦怠期可言。』

「您覺得時尚編輯的未來是什麼樣子?」

『我覺得是兩極化,一種走「小眾族群的平面媒體」,即便現在正慢慢消失,但我相信他們會走出另一條路;另一種走「傳統、概念性較強的媒體」,在敘事表達方面會有很強的表現,但在全球趨勢下,紙本從大量印刷轉為收藏價值,所以不論是上述哪一種,架構的概念與企劃的基本功都需要變得更強。

另外,即便我自己不喜歡浮上檯面將事情的焦點模糊,但事實是,人們喜歡看到有人在前面說話,所以在接下來的世代,時尚編輯也可能走入「類專業名人」的狀態,也就是所謂的「類網紅」編輯。若一個服裝編輯具有社群經營能力,雖然對他所待的媒體品牌有正向影響,但相對出走的可能性也提高,因為他們自己就有影響力,不再需要公司作為後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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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裝編輯不僅須具備獨到的搭配眼光、純熟的文字與企劃攻力,更需具備社群經營能力。

「對未來的這一年,有什麼新目標?」

『順利完成《Harper' s BAZAAR》的30週年企劃!畢竟這是第一本國際中文版的30週年,所有跨部門的同事和我都有很多想完成的事情,所以希望能夠在顧及大家健康的前提下,成功地做完這整年度的企劃。我也期許《Harper' s BAZAAR》能夠健壯地繼續走下去,經得起時代的改變。』

 第四卷:關於深深的腦海裡 

「一路到坐上國際中文版雜誌的時尚總編之位,您最想感謝誰?」

『我很感謝那些把我鍛鍊成現在這個模樣的家人、朋友,以及長官們,尤其很多朋友願意聽我的想法、理解我的思維,和我一起把事情完成;我也很感謝我的母親,在很多的人生階段裡對我非常嚴厲,讓我總能像是被「呼巴掌」般馬上醒過來;也很謝謝自己,在曾懷疑自己的工作環境時沒有放棄,也才有今天活得比較快樂的我。』

「回首過往,您最大的遺憾是什麼?」

『就我個人而言,我不太會想我有沒有遺憾這件事情,我會選擇「放過自己」,因為那都已經過去了,這就是人生啊,過好現在比較重要!

就對現今社會的觀察來說,能令我感到遺憾的,是沒有人能作為一個橋樑,將「不了解數位的舊思維者」與「無法尊重專業的新思維者」串連。我知道為什麼現在的年輕人與守舊派的前輩沒辦法一起工作、傳統產業無法與新創產業合作,以及現在整個社會脈動是如何導致社會分裂、產業分裂,這個絕對性問題是——數位讓世界跑得太快,但還有一些傳統的人跟不太上;而年輕的人跑得很快,但沒有續航力、容易徬徨無助,他們確實需要這群有資歷的人。可惜的是,我並不知道這個「橋樑」具體來說是什麼,也因此兩者之間尚未能解決的這條鴻溝,對我來說是種遺憾。』

「若再給您十年時間,您會想在時尚產業做出什麼新的突破?」

『我會想去探討更不一樣的Fashion Insight,去探討較為深耕且具連鎖效應的內容。時尚影響的層面很多,好比建築、生活、影視,但現在大多的內容相對較雜,或是僅停留在議題的表層,這是我覺得非常可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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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建築、生活,到影視,時尚影響的層面其實更深且廣。圖為寶格麗〈電影藝術古董珠寶展〉中展示的珠寶設計作品。

 第五卷:來自未來的明信片 

「十年後,希望記住此刻自己所擁有的什麼特質?」

『很「ㄎㄧㄤ」的特質,因為只有這樣才代表我是放鬆的、腦子是活潑的。』

「如果可以對2030的廖秀哖說一句話,您會說什麼?」

『把身體養好,才能講更多話、做更多有意義的事。』

「如果可以對十年前的自己說一句話,您會說什麼?」

『不要這麼焦慮,什麼事情都可以過得去。另外,小心許願也很重要,過去我曾經希望能進入外商公司、曾經抱怨當時的工作環境,後來我也如願,但那卻是一個比當時更加痛苦的工作。其實願望都會成真,只是時間早晚而已,能不能承受伴隨而來的痛苦指數才是最重要的。既然你要許願,就要學會承擔。』

後記:

整個訪談的過程裡,秀哖姐不斷強調過去的自己和現在相差甚遠,但老實說,編輯實在很難將她口中那個混沌而易怒的人,與我眼裡這位一直以來都有條不紊且親和力滿點的時尚總編聯想在一起。一個人處理情緒和看待事物的視野,竟能有如此大的轉變?那該是經歷了多少磨練,又下了多少功夫才獲得的結果?

或許是同在時尚媒體產業裡的緣故吧,原該是專訪的時間,對我而言竟更像「總編來解惑」,或甚至是「總編心靈診療室」。從秀哖姐的人生與職場歷程裡,我彷彿捕捉到自己正在夢想途中閃爍的影子,更正視那些身陷其中的問題:關於時間與關係的調配。沒想過的是,所有對自我的徬徨與對未知的倉皇,竟在這個下午短短的對話時光裡,得到了份屬於自己的解答。果然,如秀哖姐所說,在最不經意的時刻,往往能帶來令人驚喜的點子。

穿過她總能將事情看得透徹而完整的眼,原來是那向下紮得夠深的根,以及無盡的自我覺察,當然,還有為使思緒持續活絡而不斷提醒的「放過自己」。期許每個你我,儘管短期內也許看似在泥沼中,仍能找出大膽對未來許願的勇氣,更敢於負責地兌現。

 

◎Photo Via:Adam Tristan(@whereisadamtristan),INSTAGR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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