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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馬63共10項入圍的《女孩》:在日復一日的日常裡,女人與女孩的苦痛,全然無聲,也不見淚。要把日子過下去,全靠「忍」。”


Wazaiii

2026-11-18

舒淇《女孩》:當傷害你的人同時也是受害者,人該如何自處?允許人生不和解,請允許傷害仍舊存在。|Wazaiii 編輯觀影 POV|

舒淇首執導演筒的半自傳劇情長片《女孩》(2025),將時間拉回1980年代末至1990年代末的基隆,在陰雨綿綿、灰暗煙塵覆蓋的冷色調畫面裡,採用極其冷靜、近乎旁觀的鏡頭,帶領你我直視家庭內部的權力失衡與暴力。

⭡電影中,小麗忘了帶便當到校,阿娟特地將便當送到學校給她,卻在老師和同學面前,直接甩了女兒一巴掌。

Photo Via:台北金馬影展執行委員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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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終日酗酒、一事無成的男人「阿強」(邱澤飾演),只能回到家庭畫地為王,對妻女暴力相向,來填補自己被社會敲打後所剩無幾的一點自尊。一個面對丈夫的拳腳無處可逃的女人「阿娟」(9m88 飾演),卻將暴力延續在比她更弱小的女孩身上。一個自小活在目睹父親對母親施暴陰影下的女孩「林小麗」(白小櫻飾演),又得面對母親不時的言語羞辱和暴力,看著小麗在心疼與怨恨母親之間反覆拉扯,讓人不禁自問:當傷害你的人同時也是受害者,這道無解的題,究竟怎麼解?

⭡終日酗酒的阿強,有一搭沒一搭的工作還得仰賴長輩蔭庇,只能天天靠酒精麻痺人生中的不得志,並用專橫與暴戾對待妻女,勉強撐起一點脆弱不堪的男性尊嚴。

Photo Via:甲上娛樂提供

小時候,母女間互為鏡像的代際創傷

電影裡,有句相當值得玩味的台詞,阿娟常對小麗說:「妳不要像我一樣。」這句話乍聽像警醒與保護,卻反映長期處於低自我價值感的阿娟總在無意識間,把小麗當成了自己的鏡像,每當看見受苦的女兒,便彷彿照見昔日無能為力的自己。阿娟對女兒的嚴苛與憎恨,本質上源自對自我的深度厭惡。

⭡在外部世界討不到認可的阿強,只能轉身回到「家中」這個唯一能讓他稱王的領地,他畫地為王,客廳中央那張專屬他的躺椅,就是他的「王座」。這一幕,他正對著阿娟説:「妳們都是我的,跑不掉的。」盡顯家庭暴力的掌控。

Photo Via:甲上娛樂 OFFICIAL WEBSITE

也正因為這層糾纏的鏡像關係,阿娟非但沒有保護小麗,反而在遭受丈夫阿強的暴力後,反手就將滿腹無處排解的怨懟向下傾倒,讓創傷就這樣從母親一寸寸延續到在權力關係中更為弱勢的小麗身上。

看著這一幕,我忍不住把自己代入小麗的處境:當眼前這位被家暴的受害者母親,轉過身卻成了暴力揮向自己的加害者,身為女兒,該如何自處?

⭡阿娟的生活,活在內外夾擊的深淵裡。在職場上被客人輕佻觸碰,為了生計只能陪著笑臉,滿腹委屈肚裡吞;回到家,又得承受丈夫的道德復仇與毒打。

Photo Via:甲上娛樂 FACEBOOK(@applausemovietaiwan)

當加害者與受害者的身分在母親身上重疊,小麗的情感便在恐懼、怨恨與心疼之間被生生撕裂。她看著母親被打,會本能地心疼;但被母親遷怒時她又會忍不住怨恨;可恨意才剛冒出頭,又會想起「母親明明也是受暴者」,隨之而來的,便是更深的罪惡感和自責。如此循環,讓她的痛苦徹底失去了出口。

當恨意失去了單純的指向,痛苦,便會失去道德出口,最終,都演變成一種難以言說的自我懷疑。

⭡小麗童年最常待的地方,是這個拉著塑膠反光布的簡易衣櫃。每晚她都會躲在這裡,仔細聆聽外衣櫃外是否有酗酒父返家的聲響。

Photo Via:甲上娛樂提供

小時候,母女間互為鏡像的代際創傷

全片最令人觸動的,是電影的最後一個場景。

多年過去,長大後的小麗回到小時候成長的老公寓,在餐桌前安靜地吃著阿娟煮的麵,最後終於鼓起勇氣,問出了那句積壓心底多年的話:「妳有想過,這些年,我是怎麼過的嗎?」她沒有換來母親遲來的內疚和歉意,甚至連一句蒼白的辯解都沒有,只收到了冷淡的防禦:「我知道妳過得很好,過得好就好。」

小麗聞言,眼淚瞬間潰堤。但面對眼前場景,阿娟也只是默默抓起一大把衛生紙遞過去,隨即轉頭繼續做起手工,用忙碌掩飾無措。

⭡電影中,小麗哭著問長期處在家庭暴力陰影中的阿娟:「妳跟他(阿強)離婚好不好?」

Photo Via:威秀影城 OFFICIAL WEBSI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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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無聲的迴避,本身也是一種回答。

確實,一輩子只懂得棍棒教育,從未在成長過程中被好好愛過的人,終究不擅長安慰,也不懂得給予回應。雖然電影裡沒有明講,但我想,在阿娟的心裡,或許也藏著疑惑與不解:「妳現在日子過得這麼好,為什麼還要翻舊帳?」「真要比吃苦,我當年受的折磨比妳慘多了。」

⭡明明阿強才是一切苦痛的根源,但同為受害者的阿娟,卻將人前人後無處排解的怨氣,反手傾倒在權力關係中更為弱勢的小麗身上。

Photo Via:甲上娛樂 FACEBOOK(@applausemovietaiwan)

我想,在未曾被溫柔對待過的人眼裡,苦難,全成了捍衛自尊的最後手段。

那一刻,空間裡只剩下小麗壓抑的抽泣聲,以及橫亙在母女之間、隱形的「痛感競賽」。痛苦明明是無法比較的,她們卻用各自的傷疤,築起了一道誰也跨不過去的高牆。日子過去了,就會好嗎?肉體上的瘀青終究會消退,但刻在心裡的創傷,卻無法隨著時間輕易抹去。

⭡當母親既是壓迫者,卻也是受害者,這不免讓身為女兒的小麗感到矛盾和自責。。

Photo Via:甲上娛樂提供

人生何解?請允許人生不和解

《女孩》沒有強迫小麗去原諒誰,也沒有走向結尾母女抱頭痛哭的廉價大和解戲碼。電影用一種無比清醒的姿態告訴我們:有些傷害,發生就是發生了;有些裂痕,終究無法強行彌補。

⭡阿娟既是丈夫暴力下的受害者,卻同時也是女兒面前的加害者。

Photo Via:甲上娛樂提供

或許,真正的長大,從來不是與過去握手言和,而是像小麗那樣,終於拉開了童年那道用來躲避恐懼的塑膠衣櫃拉鍊,頭也不回地衝進滂沱大雨裡,離開那座曾經困住自己的狹小老公寓——從此不再強求修補關係,而是學會與未竟的傷害共存。

⭡自小活在父親暴力與母親暴怒陰影下的小麗,在父母對小妹的偏心裡,活得像個家庭局外人,只能戰戰兢兢地在夾縫中求生。

Photo Via:甲上娛樂提供

我們的人生有很多事,都不需要強迫自己一定要原諒。請允許不和解,請允許傷害仍舊存在。

 

 

◎Written by:Vera Lin(@tsainilin)
◎Photo Via:甲上娛樂提供, 甲上娛樂 FACEBOOK(@applausemovietaiwan), 台北金馬影展執行委員會, 威秀影城 OFFICIAL WEBSI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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