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gender fluid」成為時尚產業裡被反覆提及的關鍵詞。在時裝週的後台，一位男模穿著短裙走出試衣間，造型師蹲在地上幫他調整下襬，攝影師討論著剪裁比例。這時候，裙子就只是一件藝術品般等著被展示。但如果將場景拉到每天的日常街頭，同樣的一件裙子，可能就不再是如此單純的概念，是一種宣告，一種挑戰，甚至是一種風險。
↑男模特在伸展台上展示裙子的造型與剪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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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柏林的好友 Yve 是一位跨性別者，他來自天主教國家的鄉下小鎮，民風保守；因此在搬來柏林前，除了在自己的房間或是前往遙遠國度旅行，他從來不曾在外穿上洋裝、裙子等服裝。十多年前他為了念大學搬來了這座自由的城市，開學的前一晚，他站在衣櫃前很久、很久。
↑搬到柏林前，只有在房間裡或遠行時他才敢穿上洋裝
其實那不是什麼誇張的服裝，只是一條黑色皮質及膝裙，看起來很普通。可他拿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拿起來，像是在跟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對峙。最後他還是穿上了。
↑反覆將衣服拿起又放下，仿佛在和無形的恐懼對峙
當時的他還未開始吃賀爾蒙的藥劑，所以身上的體徵就是生理男性。即使知道這座城市根本沒人會對一個穿裙子的男人多看一眼，但這是第一次他在「日常生活」中以這樣的姿態呈現在大眾面前，這些樣貌所代表的文化符碼，都將成為人們認識與了解他的線索。這是如此大的一步，但無論如何他都想知道，當鏡子裡的自己終於和心裡的自己重疊時，那會是什麼感覺。
↑當鏡子裡的身影終於和內心的自己重合，究竟會有多接近自由
什麼裙子，明明就只是一塊布而已。他這樣對自己說。
如果把時間再往前推，其實裙裝從來不是女性專屬。古代的歐洲、中東、亞洲，男性穿長袍與裙狀服飾是常態。褲子成為男性衣著的標準，則是工業革命之後的產物。
↑在早期，男性穿著長袍、裙裝服飾都是很普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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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男性進入工廠、軍隊與其他公共場域等，褲裝象徵效率與力量。女性則被留在家中從事家務，裙裝被塑造成賢淑與端莊的形象。於是「褲子＝男性、裙子＝女性」變得根深蒂固，像是自然法則一樣被傳承著。但那都只是歷史某個階段的結果。服裝從來不只是審美，它還是一種快速分類的工具。看到西裝與白袍，我們就假設對方是專業的；看到校服，就聯想到紀律；看到裙子，人們立刻對性別做出判斷。衣著讓我們節省了思考成本，但也替人們貼上了標籤。
↑直到工業革命後，褲裝才逐漸被塑造成男性的標準制服
而對 Yve 這樣的跨性別者來說，穿著更不是單純的表達，是一種必須承擔後果的自我確認（Self-affirmation）。穿上裙子並不一定是在追求流行，更多的是想讓自己的外在與內在一致。但這樣的過程卻有可能伴隨著風險，在過去旅行到其他國家時，Yve 曾經被餐廳拒絕入內用餐，在地鐵上被人丟空酒瓶、叫囂，很荒謬吧，明明就只是一塊布。
↑對跨性別者而言，穿著不是「想怎麼穿就怎麼穿」的選擇，而是一種可能要付出代價的自我確認
十多年後的 Yve，有了更多所謂的女性體徵，不要說是穿裙子了，他還有一整櫃的洋裝和高跟鞋。他說，「我要多穿這些衣服，去很多地方。這不只是愛漂亮，這是我勇敢承認自己靈魂的樣子。我希望有更多人看見，這樣也許那些跟我當年一樣在鏡子前猶豫不前的人看見了，也會鼓起勇氣穿上他們喜愛的衣服。」
↑讓那些也曾在鏡子前猶豫的人知道，你喜歡的東西並不可恥，你也可以勇敢穿上它
於是他打破了裙子的咒語，當穿著不再是被分配的角色，而是自我選擇的語言，這一塊塊布料就不再是性別符號。
◎Photo Via：達志影像, IMDb, Netflix,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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