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尚工作者

“潘黛麗專訪-一個人一輩子只做一件事,你一定會成功”


Wazaiii

2018-12-13

不老仙的玩轉哲學-潘黛麗40無極限

我們的生活充滿著數不盡的品牌發表會、新銳設計師展秀,接觸著各式時尚趨勢媒體報導、KOL心得分享,不只是如此,就算是還在時尚學院中就讀的人,操辦著各種學生活動、畢業展覽,都是台灣時尚圈的時代脈絡。但,對時尚圈深感興趣,充滿熱情的你是否有想過,台灣的時尚史,究竟從何開始?

只能說,主編我真的是走大運,因緣際會下認識了這位台灣時尚界的開國元老—潘黛麗老師,跟她說了一下午的話,聽著那些細數的過往,簡直像將台灣時尚產業的脈動「盡收腦底」。原來,對我來說稀鬆平常的時尚業,都只是踏著她走過的路,順著她的足跡慢慢探究一二。

 愛玩沒關係,玩得了一輩子算你行 

「因為我覺得很好玩呀!」

她的這句話讓我對時尚有了不同的看法。因為移居香港,人生地不熟的她哭著找不到朋友,卻找上了與時尚的不解之緣。別的小孩出去玩,她去朋友家裡的成衣廠學車衣服,從一件、兩件,車到一個星期二十件;從簡單的打版、車縫,到自己做出一件絲質襯衫,都是靠著玩心累積。

「我要賺零用錢,怎麼能讓人知道我不會?」

潘黛麗老師聞名見過四十個年頭的釘珠與刺繡工藝,其實是自學,你知道嗎?在香港求學時為了賺零花錢,她在報紙上找女紅代工,自己看著繡,模仿出一樣的作品,一件二十塊錢的小料,學會一種技能變換一個做,至今她釘了50年的珠,個人品牌也成立40年了,還是很喜歡這些手工活兒。就連我們一起釘釘珠時,她的手藝一點都沒有因為年齡的增長而後退,穿針、炒珠、釘珠,靈活到我眼睛都要跟不上!

 苦惱沒有舞台?那就自己創造!

「我覺得不管做什麼事,都需要舞台,沒有就得自己創造。」

你是否也看了許多學生畢展?你可知道,現在台灣最引人關注的實踐大學畢業服裝展,第一屆創辦人就是潘黛麗老師?念一年級的時候,她跟校長說,給我們學生7分鐘的時間,自己導一場秀;二年級時,號召同學們把不要的、穿破的衣服,重組成一件新衣,然後穿著它上台跳舞。1975年,她跟老校長說:「校長,你應該給我們一個畢業展。」那是實踐的第一場學生畢展,還登上當年民生報的頭版。她不僅借了臺灣省立博物館,還跟館長協調,請他把展品先撤掉,在場中央做了一個五呎高的立裁,在博物館裡走秀。看了這麼多場實踐畢展,這才遇見創立人,我真是雞皮疙瘩四起。

 第一代台灣時尚設計師就此誕生 

「台灣的第一代設計師有五個人,呂芳智、洪偉明、趙企健、柳龍跟我,潘黛麗。」

1979到1980年,這五個設計師都成立了個人品牌。不同於過去傳統社會大家習慣的訂製服裝店或成衣品牌,1980年,台灣出現了第一群,以自己的名字作為品牌名稱的獨立服裝設計師。我常聽人說那時的盛事,卻從沒親眼瞧過,實在扼腕!

↑不同時期的潘老師,不管是詮釋哪種造型,都相當時髦!

 喜歡的事,只有自己能讓它更好 

「我從小就喜歡看戲曲、京劇......,我喜歡看戲!所以我的服裝總是充滿色彩!」

從過去到現在,潘黛麗老師的作品最令人過目難忘的,便是那色彩與傳統工藝堆疊出的奇幻畫面!我這才知道,老師從小喜愛的事物,與興趣,造就了現在品牌的樣貌,不論用什麼材質,不論在什麼季節,一個人的「風格」,始終與自己喜愛的事物脫不了關係。

↑年輕時的潘老師,日夜顛倒,菸不離手,直到裝上人工心臟瓣膜後,才毅然決然回歸健康生活。

 ※吸菸有害健康

「櫥窗當然是我自己擺。」

我以為,一個品牌的設計師只要顧好設計就好,當潘老師說出她喜歡自己佈置櫥窗時,我忍不住多問了幾句。原來,逛街是她一直以來的興趣,不僅可以觀察時下趨勢,更能夠以顧客的角度,去感受一個櫥窗與行人的「互動」。不僅是主題穿搭的展演,就連人形模特兒的眼神,都必須注意,一個櫥窗也必須顧到從兩側行走,不同方向的路過客人。「不然你覺得我當年怎麼能單間店營收150萬?」她輕輕笑著,我下巴則掉到桌面。本地自創品牌的台灣設計師,當月營收150萬?在現在簡直是天方夜譚!

 世界在變,我就跟著變 

「時代在變,與其坐等,我決定跟著它一起改變。」

聽潘老師說,他剛創立個人品牌時,其實百貨公司不是最時髦的地方,而是所謂的「小賣場」。就像現在的選品店一樣,賣家精選不同品牌,與當地設計師品牌,在店裡寄賣。創業初期,老師的作品,就在這「小賣場」裡販售。直到1987那年,台幣升值、關稅降低、管制解除,一連串的動作,台灣變成了進口商的天堂。面對舶來品急速暴增,個子小小,志氣卻高昂的潘老師,決定自己進行一場一條龍的作業與市場抗衡。

↑成立全台第一間選貨店,潘老師出國選貨時的身影。(那時還菸不離手啊!)

※吸菸有害健康

「我是台灣第一個整合上、中、下游行銷,第一個自己一條龍的設計師。」

通常設計師品牌的供需量是很小的,很難有紡織廠願意獨立合作發展布料,潘老師靈機一動,決定創立一個親子品牌,從3歲到90歲,全部穿一樣!那時,台灣本土的台元與大鐘印染幫了她很多忙,其中台元更是為義大利知名品牌Armani Jeans生產布料的紡織廠,她想,身在台灣的我們,更應該穿上如此質料優良的布料。於是,潘黛麗的親子品牌「Verde Jeans」誕生了,三代同堂一起穿牛仔裝,想起來畫面也真是可愛。

「我還開了全台灣第一間選品店!」

除了創立運用台灣本土布料創造新的品牌Verde Jeans,老師更在那年開了「韋馱名店」,精選台灣在地設計師服裝、販售Verde Jeans,與進口舶來品配件滿足搭配需求。她用巴洛克的裝潢,圓形的屋頂,作為服裝店的特色,地毯更堅持使用長絨質地......這不就是現在最夯的選品店嗎!「而且我們只賣台灣設計品牌。」老師說道。這幾年,台灣的新銳、獨立設計師在國際間大放異彩,但像潘黛麗老師這樣守望相助的設計師,似乎很少見到了。

↑潘老師身後的屏風,至今還在她的工作室裡!

 往前走不忘回頭看,提攜後進,良性競爭 

「1994年我的品牌已經去巴黎走秀,你知道嗎?」

我真的不知道,身為時尚主編,我感到慚愧。1994年台灣十大設計師前進巴黎,進行第一場「台北魅力在巴黎」大秀,這是台灣設計師第一次到巴黎展演,她的作品更在巴黎秀場中大放異彩。

「除了做服裝,我更喜歡帶領新人一起前進。」

2000年,老師成為TFDA織品服飾設計師協會,她成立新人獎提攜後進,邀請Pierre Cardin做評審,讓優勝者到巴黎當她的助理!但她覺得僅僅是每年提拔新人,是不夠的,她需要讓產業的年輕人被更多人看見,於是開啟了「台北魅力在上海」、「台北魅力在香港」,帶領新人前進國際,看看世界,也認識更多商業環節中的大老。「出國比賽」這件事對現在的我們來說還是充滿挑戰,我真想不到,20幾年前,沒有網路,沒有便捷的交通,在這樣的環境下,老師還能達成,背後到底得有多少熱情?

↑不論是什麼時期,潘老師獨特的打扮總是脫穎而出。

說到這兒,變成我開始想問老師問題了。

『老師,身為第一代台灣設計師,歷經四十年的風霜,您覺得時尚產業最大的挑戰是什麼?』

「最大的挑戰,當然是市場,跟你自己沒有靈感的時候。靈感缺乏的時候,你完全不知道要怎麼做,或者是現在接下來該怎麼辦!因為我算第一代裡面擁有最完整的一個產業鏈,我的小公司裡有自己的設計組,設計組裡面有打版師、樣板師,然後裁剪,我需要自己的小型工廠,還有外包的工廠,光是這一個產業鏈,就要二十人以上,你要怎麼把業績衝到最高?你常常在達不到目標的時候很為難,當然我在市場上也會被別人倒過帳,你沒有辦法收回款項......這些都是我經歷過的。但後來我發覺,當你突破、經歷過了,也面臨了這個考試,該怎麼過,自己就很明白,有些人可能就放棄了。可是我做了四十年,只覺得老天爺對我很好,好到我只要很認真的去做我的設計,從來沒有碰過不能跨過的事,所以我覺得,我還相信義大利人講的,一個人一輩子只做一件事,你一定會成功,因為你累積了太多這行業的經驗。」

↑潘黛麗老師剛迎來品牌40周年的發表會,在《40無限發表會》上也帶給大家嶄新的設計系列。

 活到老,當然要玩到老!  

『玩品牌玩了四十年,您還想再創下一個潘黛麗高峰嗎?』

「當然,我可不能承認我老了!所以我才會舉辦這場『潘黛麗40無限發表會』!我用製作胸罩時所使用的『三明治布』進行創作,第一次使用這樣多變化的台灣研發布料,對我來講太新鮮了!它可以調整厚度、面料顏色、花樣,可以用蕾絲堆疊,可以玩釘珠,既可玩工藝,又可玩創新,這就是我想做的!」

『您有玩社群媒體嗎?對於越來越多虛擬商店的出現,您是否也想跟進這波趨勢?』

「我有一個博士妹妹,她不僅送我第一台Ipad,還送了我一台Mac book,每個禮拜天教我用,規定我要練習什麼,還要考試。有這個博士妹妹,我不只這些東西都會玩,還會用它們來玩社群媒體!(Wazaiii編輯:而且老師戴Apple Watch...…)雖然我的品牌還沒有自己的IG帳號,但這次大秀後,我覺得我終於準備好了。以前的我很龜毛,覺得一件衣服一定要看到才能買,不然我對不起我的客人,我覺得沒有實體店面是不行的。但現在我決定整合線上以及線下銷售,讓客人在網路上看見,也能到商店裡試穿。雖然我還是想吸引到對服裝真正有熱情、想摸到實體的客戶,但我還是會隨著時代前進。」

↑玩著創新材質「三明治布」,潘老師似乎還有說不完的故事。

 學會腳踏實地,才是成為服裝設計師的第一步 

『身為TFDA織品服飾設計師協會理事長的您,能否給予新秀設計師一些建議與鼓勵?』

「我會建議他們不要陷入天馬行空,不要道聽塗說,你一定要嘗試過每一件事情。很多設計師可以畫圖,但是你會車衣服嗎?你會打版嗎?你知道那板子的原理嗎?你知道這布料適合於哪個板子嗎?如果這些都不知道,那我不覺得你能做什麼,像是你可能就無法跟打版師、樣板師溝通。如果你這些都能,那我鼓勵你去,把你的一輩子,都放入這個產業。」

↑在網路尚未興盛時,潘老師可是電視節目的常客!

 不論何時何地,時尚就是態度 

『您覺得時尚是什麼?』

「時尚就是,隨時要維持一個態度,哪怕你是穿拖鞋,都沒人會覺得你邋遢。」

後記:

與潘老師的會面,實在令人醍醐灌頂,能夠有緣見到台灣時尚界的「活寶」,當真是令人難忘的經驗。那天前往潘老師的工作室,跟她學習釘珠,我不僅親自見證了「職人」的姿態,也見識到時尚前輩熱血的靈魂。

如果不說,我並不知道潘老師從小體弱,也看不出她的心臟曾患有重大疾病,因為她就是這麼一位,活蹦亂跳,樂觀又熱情的不老仙啊!

看到她為了服裝奉獻出四十年的生命,讓我不禁問自己,是否,我也能夠有這樣的氣魄與毅力?在這日新月異的網路世代,人們追逐著表面的風光時,我是否能像她一樣前浪後浪一把抓,既努力向前,也不忘提攜後進?

無論如何,從今天起,我會把她的那句話放在心上:「一個人一輩子只做一件事,一定會成功。」

 

 關於潘黛麗 

潘黛麗為台灣第一代服裝設計師,歷經從舶來品、委託行到台灣設計師自創品牌,潘黛麗在90年代初期率領台灣設計師團隊走進巴黎時裝週,開創台灣設計師首次進軍國際與世界時尚接軌。

 

Editor /  責任編輯:李瑜

◎Photo Via:Chris Yi, 潘黛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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