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尚工作者

“鄭宗龍專訪—舞蹈,不是文字,不會被鎖死框住,跟音樂很像,有無限的可能性”


Wazaiii

2020-8-15

|Wazaiii 專訪|用最純粹的舞蹈看見世界,隨著身體流動-鄭宗龍

你對貴人的定義是什麼?

在艱難困苦時,拉你一把的人?

在遭受非議時,堅定挺著你的人?

還是在孤單無助時,陪著你,在你志得意滿時,一大棒敲醒你的人?

人的一生裡,如若能得貴人相助,該是一件何其幸運的事,然而誠如大家所說:「伯樂不常有,真正的貴人,更是少得可憐。」

但我卻想說:「打從你我出生開始,便已擁有超級大貴人隨身在側,他(她)不分晝夜、時刻都在,且還可隨著你的起心動念,百分百 On Call 呢!而那位大貴人正是你的身體。」

之所以那樣說,除了沒人會質疑身體之於一個人的重要性外,更多來自於採訪對身體充滿感恩,接續林懷民出任雲門舞集藝術總監鄭宗龍時的感觸,他說:「忘我地不斷的探索,探索身體、探索想法,探索人的感覺。用我們的身體、我們的肌膚,用我們的疲勞跟肌肉,去感受這個在土地上踩踏的感覺,去感受三千公尺以上高山的風、雲和山的形狀….,然後一直分享,用舞蹈,或把在舞蹈裡體會到的美好,不斷、持續地分享給更多的人…。」

究竟鄭宗龍與身體對話的語言有哪些?他是如何感受、享受、激發身體的無限反饋呢?且讓 Wazaiii 陪你一起探尋。

 認識身體了不起的才華 

「舞蹈對你來說,是什麼?」

『它讓我知道,有一件事情可以努力。這是一件事,從小時候便懵懵懂懂選擇的事,有一點像初衷的感覺,好像永遠沒有盡頭。不管是當一位舞者或是一個創作者,每一個過程裡面,我都感覺它是沒有盡頭的,沒有一個高峰,沒有到某一個中止點,每次到達一個點後,又會發現,前面還有一個點,一直還有一個點、一個點,讓我持續有動力想要再往前找找,看看還有什麼不知道的事情、沒有做到的事情,就像之前做的作品《十三聲》或《毛月亮》,也探索很多不同的面向。』

 「覺得自己屬於哪一類型的舞者?」

『年輕時,想到什麼就做什麼,像是《十三聲》和《毛月亮》那個舞的能量,以及舞者跳舞的樣子,都帶有一種爆發力,有種野蠻的氛圍,但在那個過程裡面,我卻好像也學到了「慢」一些些。不過我的慢,好像也慢不到哪裡去,也是很浮躁、很震動的心,身體就是滿溢著能量,一直想要宣洩而出。

我記得剛開始接觸《水月》時,我非常痛苦,像是要蹲到椅子高度的狀態下,跳舞至少五分鐘,但太極老師會給我們口訣:「提肛、拔背、踩湧泉…等」。當時二十幾歲的我,只懂得硬撐在那,卻又不能有「臉部表情」,必須要一臉有如流雲一般的神態,真的是非常衝突的事,那個舞我跳了四年,就在離開之前,我突然感受到舒服,一切對我來講不再是負擔,好像你經歷過那些過程、過那個訓練,與身體徹底溝通後,自然而然有股能力了,我體會到有一股能量流動在身體裡面,是一種非常舒服的狀態,身體像被開了一個通道,可以有感受到氣體、能量流動,而身體也隨著擺動,那樣的狀態很美好,但居然是四年之後才感覺到,太遲了。』

↑活在自己對的時間裡,順時間去感覺,不要過度去追求,是我從歲月裡得到最豐富的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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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也需要充充電 

「如何從受傷的無力感,找回自己最好的狀態?」

『曾經受傷的我,在復健的過程中,充滿著曲折與掙扎,可是你在過程裡面,一點點、一點點的累積將痛苦化解再突破我覺得身體很棒的是,它的能力一直在增加,自己的身體、其他地方的能力一直在增加,所以我的身體告訴我忘了,其實我還可以再往前面一點,我的可能性不是只有這樣子。前提是我必須持續跟我自己的身體工作,我的身體會告訴我,我還可以再更多,但我如果在那個時刻就停下來,我可能就進不去雲門舞集,沒有辦法繼續當一個舞者。

遇到挫折時,總告訴自己太陽還是會昇起來啊,不能放棄嘛,要對得起自己出發時的想像、要對得起大家的期待、要對得起跟你一起工作的人,也要對得起父母,這些都是能量的來源。雖然有時候從這邊走出去的時候狀態不太好,或甚至連進度都沒有,但你看到一個舞者昨天跟今天的有些改變,會覺得很開心,那是一件很棒的事情。』

「當時試過哪些方法?」

『你必須相信自己的韌性。人的韌性表現,不管是在心智上或身體上都非常地大。我是一個很愛虐待自己的人,一直拉一直拉,就像橡皮筋一直撐、一直撐,讓我帶來一點快感,突破自己。像是我年輕的時候,喜歡一個人,喜歡看書、聽音樂,就是自己享受很沒有打擾的狀態之下,最近開始,我喜歡讓海嚇我,喜歡去讓大自然嚇我,會給我一些能量,一開始會害怕,可是久了會習慣,或者去走那個沒有人的山路,可能會有蛇、會有很多昆蟲,很潮濕的狀態,然後前面黑漆漆的,不知道哪個地方會有什麼東西跑出來,那一個獨自在走的過程裡面,它給我一些恐懼,可是也給我一些力量,危險這件事也許是一件力量的來源。』

↑如果真的有那股慾望和追求的想法,就一直持續下去。重要的不是你在哪裡,而是做的過程裡,體會到了所有事情。

「最後如何克服瓶頸呢?」

『就不要想太多繼續做下去而已,只能這樣子真的,我每天都想要放棄,我在創作的時候我都不想進去,或者是某個地方會卡住,因為所有事情不是用想來的,是不斷的嘗試、不斷的創作、不斷的衝突,然後這中間當然會有喜悅,當你突破某一個困擾你很久的一個狀態或者是困境的時候,你會得到快樂,但是它不是就到那裡而已,所以它就是一直持續不斷,持續不斷這樣。』

 為美好的一切定光 

「從舞者到編舞家,影響你創作最深的是?」

『德國詩人里爾克對年輕詩人不知道用什麼想法來寫詩時,告訴了他們,就算被困住了,你還有你的童年。那這句話影響我很深,我的童年長什麼樣子?可不可以用作品來建構它?或重新翻譯童年。艋舺的樣態、霓虹燈的姊姊阿姨們等事情,佔據我記憶最多。我的生命有一個交會在那裡,覺得我有一個責任該把它表達出來。人們都說創作是源自於生活,那麼台灣有什麼,我出生的時代有什麼?當時的社會背景、經濟狀況與艋舺樣貌又是什麼?當從一個新視野去看時,文化才得以持續,而如何轉化並與現代接軌,利用當下的理解,融入進舞蹈裡,讓我看到更多可以努力的地方、更多點和更多的可能性。』

「完成作品時,最想分享給誰?」

『每一個人,希望能觸及到每一個人。在跳舞狀態裡,覺得很美好、很開心,我從裡面感受到很多豐富的情緒,舞蹈是一個人最純粹的表達,它不是文字,不會被鎖死、不會被框住,它跟音樂很像,你也可以隨著旋律舞動,所以我很希望把這個感覺分享給大家。』

「新作品《定光》的故事是什麼?」

『新作品《定光》,我還在找它的樣子,想找到很純粹,像是童年跳舞哼唱被逗樂的樣子,從純粹身上,人們可以學到什麼,我覺得這是一個很大的課題。而我現在所做的,就是只能去關注,像看到一隻會晚上出來的蛾、一隻蟋蟀、一隻螳螂,或是看到樹的樣子、雲的流動、水在溪流的樣貌,那些有沒有可能用身體或聲音來表現它?會不會又是一個起點,形成一個人舞蹈的樣子?』

↑藝術,對我而言像生活的一部份,顧名思義需要被做、不斷練習,它是一個不斷精進、不斷前進的一個道路。

 找尋身體的美力 

「建議大家如何去了解並引導出身體的美呢?」

『就是真實去表現。我覺得只要有任何一件事物的被關照、被觀看、被理解、被注視、被凝視那個美就出現了,重點是在觀看的人。我覺得美其實也是一個動詞,它是隨著你的年齡、你所閱讀的、你所感受的、你的生命經驗的不同一直改變的,所以我覺得重要的是,你不要停下腳步去探索自己,美自然而然會一直發生、不斷的發生。』

『另外,多使用你的身體,從最簡單的走路、跑步,或上瑜珈、走向大自然都可以。當身體進入一個新環境時,會有一種未知的感受,而那股”陌生”卻會打開身體許多的感知,不管是聽覺、視覺或肌膚的觸覺,都會被觸動,所以讓身體有機會多去從事各樣的活動,會日積月累為你記憶下一些事情,然後自動地在某些時候反饋告訴你,它的感覺,同時為你表達起一些重要的溝通。』

「你認為美的定義是什麼?」

『自己喜歡囉!你自己喜歡一件事情你就覺得它是很美,可是別人告訴你你不一定覺得喜歡,所以去探索自己喜歡的然後有沒有那個因為每個階段會不太一樣,那有沒有那個不變的東西?有沒有那個你從六歲到三十歲到四十歲,你一直都很喜歡的東西,或許那才是一個不變的美。』

「最後,能否分享你的人生哲學?」

『好好做一個人就好,我會痛苦、悲傷,會變臉、會邪惡,我也會善良,這些我都會有,就好好當一個人就好,也不是什麼藝術家、不是老師,真的,做一個人卡實在啦!』

 後記:

就算遇到挫折了,不可以對不起自己的初心,當初的決定,不要辜負了。

拍攝當天,鄭宗龍穿著簡單的黑色 T-Shirt 及舒適的黑色長褲,一手抓著一個看起來使用已久的黑色背包,另一隻手拿著水壺,簡單,但卻可以從他的眼神,或是步伐中感受那樣的不平凡。訪談過程中,宗龍總是說,不要叫他老師,我們都是一樣的,只是他剛好比較會跳舞,而這樣的剛好在他8歲時就決定了,他選擇了舞蹈這件事。

看著宗龍跳舞的片段,總是那麼的吸引人,雖然因為受傷不再跳舞的他,卻用迷人的字句與我們分享著他的曾經,他的受傷,其實身體帶給他的反饋是他所意想不到的,而對於舞蹈一知半解的我們,就這樣入迷的聽著他述說,好像聽完後,身體的管道也這樣舒暢開了,舞蹈也許不是件難事,接觸、關注,你也許也會像我們一樣,身體的開關被開啟了。

 

Editor / 王妤安(@ann_yw)

◎Photo Via:Chris Yi(@chrisyi123456

Outfit / 白色襯衫、印花球鞋 all by Dior; 酒紅色西裝外套 by BO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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