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身日記、健康飲食、綠拿鐵、喝檸檬橄欖油......在各類運動與大眾健康意識高漲之際，各種飲食法、流派、健康食物在社群推播下蔚為興盛，成為一種新的社（炫）群（耀）語（標）言（籤），雖有促進大眾重視身材與健康的趨勢，卻也令人感到疲乏與迷惘。而這次 Wazaiii 專訪的對象——「無肉市集」的創辦人張芷睿——試著重新定義健康，在過繁的當今社會，從蔬食生活實踐減法哲學，從飲食連結思維，學會與慾望背後的恐懼對話，創造對現代人而言最稀缺的新奢華。可以把它看成一種生活風格：有意識的選擇，有勇氣為生活留白，在無限追求與物質擁有的浪潮中清醒，了解自己想成為什麼樣的人。當然，還有最重要的：健康的身體！
她打造了全台最大的蔬食市集與社群，讓純素生活來到另一個新篇章，但她的起心動念很單純：只是想讓自己睡得安穩而已！
↑無肉市集創辦人張芷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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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永遠記得爸爸殺的那頭豬。
工作之餘，芷睿的爸爸平時興趣是打獵。從小她就被爸爸帶在身旁，釣魚時她顧電箱，宰殺獵物的時候，她就要接內臟。某次爸爸獵到山豬正要「處理」，被叫去幫忙的她，一連串血水、腥味、內臟、熱水、垂死的山豬掙扎叫聲，讓那個小女孩一週做了五次惡夢。時至採訪當天，那頭豬的叫聲仍在她的耳邊迴盪。
「對我來講，那很像是我沒有辦法發聲的語言。」張芷睿說。
她的反叛從吃素開始，在奪回自己人生的過程中，張芷睿逐漸明白，有意識地為自己做選擇是多麼的不容易且重要。好一段時間她偷偷吃素、不敢讓爸爸知道，又有好一陣子她不常回家，因為飯桌上總是爭吵。茹素至今已十餘年，這段時間她生了小孩，也讓他們從小吃素；隨著人生角色的轉變，她開始透過一次次的對話、共同的飲食與日常陪伴，慢慢修復與父親的關係，也在這段歷程中，更深入理解自己。
張芷睿從小對海鮮嚴重過敏，但爸爸從不知道，只管釣魚回家做成料理；此外她不僅一直有腸躁症與嚴重的蕁麻疹，出社會後過著高壓、步調混亂的生活，更讓身體長期處於慢性發炎狀態。這些看似一輩子無解的問題，竟然都在改成全蔬食生活後逆轉，她分享：「身體警報解除後，我體會到什麼叫真正的清醒與高能量，那是一種身體極度順暢的『透明感』，就像內在累積多年的雜訊突然被靜音了，找回了和諧的秩序。」而這種清醒，也從純粹的體感延伸至生活各個層面，帶來顛覆性的轉變。
「小時候的日子就像是無意識的生活，不加多想地承襲家人的習慣，不見得喜歡，但是又反抗不了。吃素跟推廣蔬食，就像是在對抗那個不開心的自己，在那之後我就像是整個人醒來了。」
「有時候我們以為自己是在選擇食物，但其實我們也在塑造看待世界的方式。」
張芷睿細細拆解從無肉到純蔬食、從感官到感知的變化。她說，吃素前期只是以為把肉換成植物，但過一段時間後，她發現自己的味覺像重新開機了，品嘗得到更多、更細緻的風味，像是感受力的恢復。當你開始挑剔吃進身體的食物，也會開始審視穿在身上、用在生活中的物品，張芷睿用一種充滿哲趣的方式形容：「我相信這是一場自然的減法蔓延。」
她有個核心語言，那就是「如果沒有任何人看見，我還會想擁有它嗎？」她接著說：「想要，往往源於內心的匱乏與外在環境的投射；需要，則是滋養生命本質的最低限度。現在的我，更傾向把預算投資在體驗，與能陪伴自己很久的『高品質經典』上，過多的物質對我而言不是犒賞，反而是一種隱形的負擔。」
我們或多或少都背負了那種「隱形的負擔」。總是在「觀看」中比較而感到優越或自卑，並在炫耀或改進之後，將這種焦慮堆加的更厚重並 Pass 給下一個人。最難受的是，我們時常沒有意識到自己身處這樣的循環之中。
「如果快樂建立在獲得上，人永遠都會處於不足的狀態。讓我拉扯的，不是物品本身，而是害怕失去的感覺。蔬食生活給我的啟發是，生命真正需要的其實比想像中少很多。」張芷睿說。簡單的一餐、幾個志同道合的朋友、一份有意義的工作、一個健康的身體，往往比許多標價昂貴的東西更能帶來幸福感。而當我們可以分辨事物是在滿足生命，還是在填補焦慮時，就有機會不再被想擁有的東西所控制。減去了執念，生活也就輕盈許多。
曾經有段時間，張芷睿因為開始選擇植物性飲食，投入永續，與家人、朋友漸行漸遠；同時，深感吃素給人的傳統印象，與對比葷食在生活上的不便利，以及進而減弱的社交歸屬感，她決定建立一個全新的場域，便是現在的「無肉市集」。
走入無肉市集，你會看見文青質感的攤位設置，與各路有趣又美味的蔬食攤位集結成街，韓式炸雞漢堡、奶茶、墨西哥塔可餅、冰淇淋......各種以為沒有蛋、肉、牛奶就難以成立的料理與甜點，都能在無肉市集裡找到素食版本，而且不可思議的好吃。實在很難想像，蔬食生活、純素飲食原來不一定要跟苦行或信仰綁定，也能是如此繽紛、充滿人性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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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認為：「與其一個人孤軍奮戰去『忍耐』匱乏，不如透過市集我們把美學、音樂、潮流和純植飲食揉和在一起，讓大眾看見減去動物性成分、減去過度包裝的生活，可以這麼的迷人、有態度。」在無肉，每位加入的攤商或客人，都抱持著共有的正向信念：一起裸買裸賣；不用一次性外帶餐具；前陣子張芷睿更嚴格規定攤位的油品來源，必須使用無基改的品牌。即便無肉市集因此被視為全台最麻煩的市集，人們還是不斷前來、不辭麻煩地一辦再辦。為了讓蔬食可以更近一步的推廣至更大群（畢竟在台灣有高達七成的彈性素食者），張芷睿近期還與哇哉上課合作打造「張芷睿的無肉料理學：6位蔬食界指標大廚 X 30道無國界料理」線上課程，讓好吃、健康、營養的蔬食料理方式更加遠遠傳播。
「我不希望一直談教條。希望用『美味的蔬食料理』和『充滿愛的陪伴』搭起橋梁，不再強求對方改變。」如此，來自各方的矛盾立場，便能轉化成彼此體諒、展開溝通，而無肉市集也透過整合各方資源，讓純素生活成為一種人人都想參與且立體的生活風格。這是一種有飲食、有穿著、有生活用品，有信念的生活方式與態度。不只是焦慮性展現，或淪為單純的社交標籤。它是一種充滿創造性，與自然、他人充滿共感的生活方式。
從童年、結婚生小孩、與父親的關係，聊到過年桌菜怎麼吃，採訪的過程中，我們不聊素菜，卻處處能見純素減法哲學如大樹生長，在張芷睿的生命中長出一圈圈更大的年輪。也讓人明白，她一句：「自律的反義詞不是放縱，而是迷失。」背後有什麼樣的覺察。
一如無盡的跟風，多半是為了追尋他人期待，我們如果同樣將全素、零廢棄、永續生活誤解成一種追求，那換來的還是限制與壓抑。對張芷睿來說，這不是獲得或失去，而是開始知道自己想成為什麼樣的人。「我並不是每天在忍耐，而是每天在練習，讓自己的生活與內心越來越一致。當內在沒有衝突，生活自然就會變得從容。」
從飲食連結到意識的變革，張芷睿徹底翻轉了吃素的想像。今晚下班後，不妨找一家厲害的 vegan 餐廳，嘗試享受一頓植物性的晚餐吧。放下手機，慢慢地咀嚼。感受食物的味道，也想一想，這一餐是如何來到你的面前？土地、陽光、雨水、農夫，以及一路支持這份食物的人，都在這一餐裡。
◎Editor-in-chief：Elaine Liao @nien7100
◎Production/Text：Christine Kuo @christinekuo_
◎Photographer：Paul Chen @paulchen.0704
◎Styling：Eric Chen @eric_yang_chen
◎Video：Olive @clw___6 , Kevin @kevin8631
◎Make up & Hair：稅淨 @shui_jing0712
◎Fashion：
Look 1：Dress by marimekko；shoes by H&M
Look 2：Shirt, Top, Skirt by GAP；shoes by H&M
Look 3：Top, Skirt by marimekko；shoes by Stella McCartn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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