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尚工作者
“爵士與嘻哈的歷史，就是美國民運的歷史。Nina Simone、James Brown、Kendrick Lamar...精選17首為自由發聲的「街頭詩」歌單。 ”
2024-10-22
時尚工作者
2024-10-22
長久以來，人們常認為個體難以抵禦大環境的變遷。然而，有時候我們卻會發現某些特定人物，總能在時代中說出多數人的心聲，讓人得以在他們的作品中得到慰藉和力量——那便是詩人般的靈魂。
如長達數百年的殖民與奴役歷程，在非裔美籍的人們心中烙下難以抹滅的創傷；而 20 世紀的詩人捕捉了民權運動與黑權運動精神，化為創作、撼動人心。如今它們也已然成為當代流行音樂中的運用形式，透過媒體持續地感染大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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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街頭詩之前
撰寫《爵士101》（臺灣譯本為《美國爵士樂全攻略》）的美國作家約翰．史威茲（John F. Szwed）曾說：「自從爵士樂在種族標誌下誕生以來，我們思考爵士樂時，似乎不可能把它和非洲裔美國人的歷史分開，這段歷史也是美國本身的歷史，並且是每個美國人精神意識的一部分。」而偉大的爵士、靈魂樂歌手，Nina Simone 也曾說過，藝人的責任就是透過其作品反映時代。大多數的時刻，創作者所生產出的作品，皆呼應著他們的生命軌跡；在 Nina Simone 一生的創作中，最為人所知的，絕大多數也是他親身經歷的民權運動，銘刻於黑人靈魂中，一種對於「自由」的呼喊。
↑Nina Simone: An Artist's Duty
自1920年代「哈林文藝復興」（Harlem Renaissance）運動以降，哲學家 Alain LeRoy Locke、社會學者 W.E.B. Du Bois 以及詩人 Langston Hughes，圍繞著當時的流行爵士樂場景如 Savoy Ballroom、Cotton Club，他們啟發了跨越數個世代的黑人意識與後續民權運動發展。Hughes 的「爵士詩」成為這場運動中的重要註腳，爾後雖發展出各種不同形式，但是其核心主張始終圍繞著以黑人生命經驗、反殖民、正義……等主題而行。
↑Langston Hughes - "The Weary Blues" on CBUT, 1958
來到 1940-50 年代，「垮掉的世代」（Beat Generation）作家如 Jack Kerouac 與 Allen Ginsberg 等人都稱他們的作品深受哈林文藝復興和爵士樂啟發，並反對當時的美國主流文化。其中 Kerouac 受到當時新興的爵士樂類型—— Be Bop 所影響，寫下相較前人更為簡短、即興發展的詞句，他稱自己為「咆勃寫手」（the bop writer），以文字呼應 Be Bop 的爵士節奏與聲響。
↑Charlie Parker (with Steve Allen)
↑History of Bop (Remastered 2016)
二、街頭詩人的誕生
在 1960 年代，民權運動如火如荼，爵士樂手並未缺席，新一代的爵士詩人更進一步透過音樂、唱片將他們的生命經驗轉化為藝術作品，喚醒廣大的群眾。The Last Poets、Gil Scott-Heron 等人的爵士詩作品普遍被認為是 Hip-Hop 饒舌的前身，相較於前述「垮世代」文學，他們的作品更直接受到哈林文藝復興的前輩所影響：The Last Poets 源自哈林的寫作工作坊；而 Gil Scott-Heron 則是受 Langston Hughes的影響而選擇就讀同一所大學（位於賓州的林肯大學）。1960 年代晚期交會於紐約的他們，所面對的時代，是民權運動領袖遇刺身亡（如：Martin Luther King、Malcolm X）、運動組織瓦解（例如：黑豹黨）的集體創傷。
↑The Last Poets〈When the Revolution Comes〉
↑Gil Scott-Heron〈Introduction / The Revolution Will Not Be Televised〉
〈Evolution (And Flashback)〉收錄同原始版本的〈The Revolution Will Not Be Televised〉一併收錄在 Scott-Heron 發行於 1970 年的首張現場專輯。這首歌曲以詼諧的方式細數種族歧視的歷史，並談及遇刺身亡的 Malcolm X、MLK，以及隨著頌揚非暴力抗爭的 MLK 於 1968 年逝世，憤怒的黑人社群在全美各地掀起暴動，歌曲詼諧地寫道：「有些黑人兄弟開始想捅人、射殺、偷竊與縱火／但下個夏天若想回頭可能為時已晚。」
↑Gil Scott-Heron〈Evolution (And Flashback)〉
1968年四月發生的 MLK 命案是如此地巨大，以至 Nina Simone 幾乎是以哀悼的方式寫下〈Why? （The King Of Love Is Dead）〉。另一方面，同為靈魂樂巨星 James Brown 則是以一種更為積極的方式，將民權運動的成果帶入下個階段，〈Say It Loud (I'm Black And I'm Proud)〉於 1968 年 8 月在加州錄製，並邀請了南加州黑人社區 Watts 與 Compton，兩個經常被視為貧民區的青少年加入錄製「I'm black and I'm proud」這句回應的和聲。頂著天生的 Afro 黑人頭髮型，他教會許多青少年認同自己原本的樣貌，這首歌曲也成為黑人權力（Black Power）運動的國歌，同時也發展出靈魂樂充滿活力的次類型：Funk，放克音樂。
↑Nina Simone：〈Why? （The King Of Love Is Dead）〉
James Brown 的放克，特別是它的鼓組過門（drum break）伴隨著另一頭，源於爵士詩的傳統，充滿細膩觀察和感染力的饒舌（rap），分別在歌曲與歌詞上給予了早期 Hip-Hop 音樂巨大的影響。源於少數族裔相似的生命經驗，離散，而後匯聚為一股撼動主流的能量。也的確，現在的 Hip-Hop 已經超越搖滾樂，成為美國最受歡迎的音樂類型。
↑James Brown：Say It Loud - I'm Black And I'm Prou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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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配樂大師顏尼歐》、《一個巨星的誕生》到《海角七號》... 音樂的加成讓電影故事更加華麗、動人，超越語言連結人心 一直以來很喜歡觀看和音樂有關的電影、戲劇，這可能跟家母說我在肚子裡就已經聽著蕭邦的曲子有關吧！音樂電影或戲劇，不論故事呈現是悲或喜，總會帶給我一種莫名的安心感。 ↑音樂總能治癒人心
三、覺醒的饒舌詩人
Hip-Hop 開始於 1973 年，紐約的牙買加移民 DJ Kool Herc 為妹妹舉辦派對以募資學雜費。Herc 將源於牙買加傳統的巨型音響系統移植到紐約，並在播放的曲目中添加拉美裔的騷莎音樂以及 James Brown 等非裔美籍 Soul/Funk 音樂的複雜節奏，造就了紐約特有的派對文化。在牙買加音響團中，「deejay」工作經常也包含更換唱片時帶動氣氛的喊場，到了紐約，操作雙唱盤連續混音的 DJ 則更多專注於選曲，而帶動氛圍的工作就轉移到派對中掌握麥克風的「MC」手上。
早期 Hip-Hop 派對 MC 便是饒舌歌手的原形，唸詞經常是插科打諢或帶動唱（例如手放在空中甩、屁股動起來……之類），然而當 Hip-Hop 在1980年代逐漸受到重視，更具社會意識的青年也開始將生活周遭的事件寫入歌詞。普遍被認定是第一首意識饒舌（Conscious Rap）歌曲的〈The Message〉，就提到紐約市郊街頭的景象：「四處都是破窗碎玻璃，人們在樓梯間任意便溺，你知他們毫不在意……」
↑Grandmaster Flash & The Furious Five〈The Message〉
到了1990年代，更多新興的都會有色族裔青年投入，他們之中許多受到更完整的教育，足以從宏大的視野、精妙的詞語來反思生命。Native Tongues（或可譯為「母語運動」）是一群思想接近的Hip-Hop團組成的聯盟，包括核心團 Jungle Brothers、De La Soul、A Tribe Called Quest 以及他們的製作人、跨刀助陣的友團、藝人如 Queen Latifah、Black Sheep、Leaders of the New School……等。他們受到 Hip-Hop 單位「The Zulu Nation」影響，更強調以正面的方式傳遞關注少數族裔的非洲中心論（Afrocentrism）議題。
↑Buddy (Native Tongue Decision)
「你叫誰婊子？」Queen Latifah 的〈U.N.I.T.Y.〉是他1993年第二張專輯《Black Reign》中的經典歌曲，其核心關懷是針對幫派饒舌的「厭女」歌詞，特別是將女性貶抑為「婊子、妓女」的內容。而這首歌的內容也涉及性霸凌、家暴以及女性的自我否定等。
↑Queen Latifah〈U.N.I.T.Y.〉
Native Tongues 的重要性不只在於他們的輕鬆正面與教育性，他們也將 Hip-Hop 音樂帶到了下一個層次：在取樣中增加更多爵士樂，並透過各種跨刀助陣帶出更多的意識饒舌歌手。而其中最重要的，還有另一個後續發展出的組織：Soulquarians，包含了紐約饒舌歌手 Mos Def（即現在的 Yasiin Bey）和 Talib Kweli、芝加哥饒舌歌手 Common、費城的 Hip-Hop 樂團 The Roots、底特律的音樂製作人 J. Dilla、德州的靈魂女伶 Erykah Badu、維吉尼亞靈魂歌手 D’Angelo……等人，以及 A Tribe Called Quest 的成員 Q-Tip。
Common的單曲〈The Corner〉直接邀請前輩的爵士詩人 The Last Poets，並致敬芝加哥的街頭場景；然而 2007年專輯《Be》的開場曲，卻更吸引人，內容提到早逝的政治領袖 Malcolm X、爵士薩克斯風手 John Coltrane，以及青少年時期友人到自己的女兒，從已故的前人遺緒孕育出新的生命和思想，明亮的歌詞最終唱道：「當下是一個贈與，而我只是想成為……（The present is a gift, and I just wanna be）」並讓回聲與琴音隨後延續，讓人引頸盼望。
↑Common〈The Corner〉 ft. The Last Poets
↑Common〈Be (Intro)〉
2008年 Mos Def 邀請 Gil Scott-Heron 擔任演出嘉賓，並於其2011年逝世後，在2012年致敬演出時壓軸登場。他說自己是因為 Scott-Heron 而入行，也影響了他演出的方式。
Mos Def 在1999年首張個人專輯中的〈Mr. Nigga〉一曲即取樣了 Gil Scott-Heron 的〈Legend in His Own Mind〉，並在歌詞中唱著儘管自己已經是事業有成的饒舌歌手，卻依舊需要面對美國警察、旅行安檢、空服員的種族貌相（racial profiling）和歧視，以及媒體偏見與追殺，將個人生命經驗與社會議題接軌。
↑Mos Def〈Mr. Nigga〉
↑Gil Scott-Heron〈Legend in His Own Mind〉
此外，「肯爺」Kanye West 早期也經常取樣 Gil Scott-Heron 的音樂，從他跨刀製作的專輯（如前述 Common 的專輯正是一例）到個人專輯都能見到爵士詩人的影子。在詞彙和語言的影響方面，亦有許多研究者持續將 Langston Hughes、Gil Scott-Heron / Black Poets 與當代饒舌歌手的作品相互聯繫，例如透過 Native Tongues、Soulquarians，又影響當今東西岸的兩位饒舌霸主 J. Cole、Kendrick Lamar等人。
出身加州最艱困地區之一的康普敦，Lamar的早期作品〈Poe Mans Dreams (His Vice)〉取樣 Scott-Heron歌曲，標題便同時以「Poe」影射「poor」和「Edgar Allan Poe」（驚悚小說作家、據稱死於酒精中毒）並在歌詞中談及親友所面臨的牢獄之災、經濟困境和街頭的人心凶險，觸及大量監禁、分配正義等議題。
↑Kendrick Lamar〈Poe Mans Dreams (His Vice)〉
從哈林文藝復興到饒舌音樂場景，如今，這一切由生命經驗提煉出灼見的功夫，已透過Hip-Hop深植於當代街頭詩人的血與骨。
◎Photo Via：Unsplash, Pexels, 環球西洋
◎Video Via：YOUTUBE (@NinaSimoneMusic, @vanalogue, Jack Kerouac, The Last Poets, Gil Scott-Heron, @JamesBrownOfficial, @sugarhillrecords1646, @WeAreDeLaSoul, @QueenLatifahVEVO, @common, Mos Def, @kendricklamar, @NinaSimoneMus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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