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 19 世紀末的維多利亞時代晚期，兒童文學與繪本多半被包裹在厚重的成年人說教裡，天真往往帶著被精心修剪出的工整。碧雅翠絲・波特（Beatrix Potter）的出現，有如一場溫柔卻叛逆的突襲。當時這位未婚女性在嚴苛的社會框架下，大膽地將真實世界的生存困境、野性與粗糙，毫無保留地交付給孩子。
↑彼得兔插畫家 Beatrix Potter（1866-1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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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筆下的動物從不粉飾太平——彼得兔會因為偷吃農夫的蔬菜而狼狽逃竄、甚至弄丟了藍夾克，還會因為貪吃而肚子痛。波特小姐用一枝沾滿泥土與墨水的筆，拒絕把童年想像成無菌的烏托邦，並在一個連女性獨立擁有財產都困難重重的年代，為自由與自然發聲，劃開了一道極其清醒的縫隙。
↑ Beatrix Potter 筆下的動物仍保有野性，為自由與自然發聲。
碧雅翠絲・波特出身倫敦的中產階級家庭。當時的女孩們，理應被侷限在得體的刺繡、社交，以及等待一場門當戶對的婚姻。但她卻悄悄地在陰暗閣樓裡，建立起自己的小實驗室；把偷偷帶回家的青鼠、刺蝟、兔子甚至昆蟲屍體當作模特兒，用精準到近乎科學的解剖視角，去描繪牠們的骨骼和皮毛。
↑《彼得兔的故事》（The Tale of Peter Rabbit）之所以歷久彌新的原因，在於彼得兔不是披著獸皮的乖巧人類，而是保有完整的動物本能。
在波特的畫筆下，賦予了「彼得兔」不只是一隻穿上人類華服的兔子，更特意保留完整的動物本能。繪本中可見彼得兔慌亂逃跑時用四肢奔跑、菜園角落裡真實散落的泥土顆粒與菜葉脈絡等，正是出自她在閣樓中對動物骨骼與肌肉的觀察。
↑繪本中彼得兔慌亂逃跑時用四肢奔跑及菜園裡散落的蔬菜，都是插畫家特意保留的動物本能。
當波特終於靠著第一本彼得兔的版稅，買下英國湖區的希爾托普農莊時，她的創作與生命才算真正迎來了自主權。離開倫敦與刻板的家庭，把自己一頭扎進泥地裡，成為農場女主人。至此，她的筆下多了一份生存競爭與雨水的真實氣味。
↑《塞繆爾・威斯卡斯的的故事》（the tale of samuel whiskers）出現掛滿農具、堆著乾草與粗糙木樑的陰暗廚房，或是老鼠在石牆縫隙間搬運奶油的場景。
以農場為背景的繪本篇章中，畫面常出現帶著濕氣、粗糙且充滿生活實感的農莊內部空間，完美反映她在希爾托普農莊捲起袖子、親手與土地搏鬥的日常。接著，她用稿費買地、養育古老的赫恩威克綿羊，並透過經商與土地合約的運作，向世人證明女性有全然的能力掌控自己的命運。
↑在作品中可看出農莊真實的生活場景被細膩地刻劃在畫面中
當世人將她定格為童書繪本作家時，早在成名以前，她就曾把大量心力投入真菌學研究。她背著沉重的顯微鏡和標本瓶，獨自走在湖區的霧氣與山徑中，仔細描繪那些肉眼難辨的孢子、菌絲結構。
↑《小不點蒂姆的故事》（The Tale of Timmy Tiptoes）可見帶著潮濕微光與細緻紋理的樹幹苔蘚。
她曾將科學論文提交至當時由男性主導的倫敦林奈學會，那時女性甚至無法成為會員，而學會日後也坦承，波特曾受到學會成員不公正的對待；即便如此，她卻從未放棄對自然真理的追求。雖然真菌水彩畫生前多未收錄於波特的童書主體中，但在許多以森林背景的畫面裡不難看見放大的菌菇特寫。那些都是她蹲在山徑巨石旁用顯微鏡般的冷靜眼光，一筆筆收錄於畫紙上的自然風景。
↑電影《波特小姐：彼得兔的誕生》（Miss Potter），芮妮 · 齊薇格主演。
在一切都講求效率、連童話都要被精準測算受眾與點擊率的現代，回望碧雅翠絲・波特筆下的彼得兔，那些穿著藍夾克在泥地裡奔跑的身影，早已超越了一個世紀前的童書範疇。今天再翻開《彼得兔的故事》，意義不僅在於懷舊，更是一種提醒。提醒著我在精緻可愛的畫面背後，看清身為女性的自由。
◎Photo Via: wikipedia, iMDb, britishmuseum, shortkidstor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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