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記得小時候，蹲在公園邊的土地上，看著一群螞蟻以整齊的隊伍將食物搬運回巢嗎？那時候的我們對世界充滿好奇。著名的英國靈長類學家和人類學家——珍古德（Jane Goodall）也是如此。在英國南部一個狹小雞舍中，當時才五歲的他，光是因為想知道「雞蛋到底是從哪裡鑽出來」，便悄悄溜進雞舍，在乾草堆裡躲了整整五個小時，只為了觀察母雞。
↑那份對世界的好奇，也出現在年幼的珍古德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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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家人因為找不到他急瘋了，甚至準備報警。就在日落時分，這個渾身沾滿乾草屑的小女孩興奮地衝向母親，大喊著他終於看到雞蛋落下的那一刻時，他的母親凡妮（Vanne Morris-Goodall）不僅未責備他搞失蹤，更是坐下來聽他分享這個「偉大的發現」。
↑珍古德 An Inside Look 完整紀錄片
長大後的我們也許不再蹲在草地上觀察一個下午，但珍古德對生物的好奇心與耐心卻從未消減。23 歲那年，珍古德帶著從事秘書工作時所存下的積蓄，坐上前往肯亞的船。那時的他，腦袋裡裝的全是《泰山》裡的故事，夢想著能像泰山一樣跟動物生活。甚至多年後開玩笑說：「那個泰山娶錯了珍（Jane），他應該娶我的。」
↑長大後的珍古德，懷抱著像《泰山》一樣與動物生活的夢想
當時的科學界是男性的天下，這群西裝革履的教授們壓根沒把這個連大學學位都沒有、一頭金髮的漂亮女孩放在眼裡。然而著名的古人類學家利基（Louis Leakey）看中了他，因為他認為只有這種「未被學院思維毒害」的女性，才能真正地看懂黑猩猩。
↑Louis Leakey「人類演化起源於非洲」理論
1960 年，珍古德抵達坦尚尼亞的岡貝（Gombe）。對一個倫敦女孩來說，那裡的環境令人難以忍受：瘧疾、毒蛇，還有對人類充滿敵意的黑猩猩。剛開始的幾個月，珍古德每天清晨五點爬上山頂，在泥濘中觀察著周遭環境。黑猩猩們只要一看到他這隻「白色的猿猴」就立刻跑走，但他有的是耐心，每天就坐在同一個地方，裝作若無其事地吃著樹上的漿果，甚至模仿黑猩猩的動作，把自己變成森林景觀的一部分。
直到那隻後來被命名為「灰鬍子大衛」的黑猩猩出現。
↑珍古德每天在泥濘中觀察黑猩猩，甚至模仿牠們的動作，讓自己成為森林的一部分
1960 年十月的一個清晨，珍古德觀察到大衛會將草莖剝掉葉子，插進白蟻穴裡「釣」白蟻來吃。這個發現在今日聽起來稀鬆平常，卻為當時的科學界引來軒然大波。其因在那之前的幾百年，人類對自我的定義就是「工具製造者」（The Toolmaker），只有人類才會製作生存所需的工具，而這根草莖直接捅穿了人類自以為是的優越感。珍古德把觀察報告發予利基時，利基激動地說：「現在我們要麼重新定義人類，要嘛接受黑猩猩也是人。」
↑珍古德的發現動搖了人類自以為獨特的優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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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科學界除了質疑他的發現，還批判他為黑猩猩取名的這件事。那個時代學術界的規矩是，實驗對象只能有編號（比如 12 號、15 號），因為「命名會產生不科學的感情」。但珍古德依舊堅持叫他們菲菲（Fifi）、吉吉（Gigi）、佛羅多（Frodo）。他說：「如果你不承認他們有個性、有情感，你根本無法真正地了解他們。」他做的不只是學術研究，還在與另一個文明交流。他曾描寫黑猩猩之間溫暖的擁抱，也誠實地記錄下他們狩獵野豬、甚至是集體殘殺同類。他不曾為了美化自然而隱瞞真相，這種對真實的敬畏，比任何冰冷的數據都更有力。
↑唯有承認動物有個性與情感，才可能真正理解牠們
珍古德在森林裡與黑猩猩生活了幾十年，直到 1986 年他以知名科學家的身份到芝加哥參與研討會。研討會中他看到非洲各地黑猩猩棲息處被嚴重破壞，以及實驗室裡黑猩猩被關在狹小鐵籠裡的絕望眼神。那次會議結束後的第二天，他做了出乎意料的決定：離開他最愛的森林。
↑1986 年參加芝加哥研討會議結束後，珍古德離開最愛的森林，走向保育倡議之路
「我走進會場時是一名科學家，走出來時已經是一名倡議者。」珍古德表示。從那天起，他幾乎再也沒有於一處連續待超過三週，每年飛行全球300天進行演講。畢竟如果人類的貧窮與貪婪依舊，研究做得再好又如何呢？珍古德從一個安靜的觀察者變成了大聲疾呼的鬥士。在每場演講的開頭，他都會對著麥克風學一聲清脆、洪亮的黑猩猩問候聲（Pant-hoot），用那個聲音帶領全場觀眾瞬間回到他最愛的那片叢林裡。
↑每場演講開頭，珍古德都會模仿黑猩猩的問候聲
2025 年六月，也就是他過世前三個月，珍古德最後一次造訪台灣。當時他已經 91 歲了，即使坐在輪椅上，眼神始終堅定；在那場演講中他坦言，知道自己的日子所剩不多，但他希望能用最後的力量告訴大眾：在這個糟糕的世界裡，依然有前進的道路。
↑珍古德博士訪臺紀錄
從雞舍裡的五個小時，到森林裡的三十年，再到環球演講的四十年，他只想說一件事：當你願意安靜下來、放下成見去觀察另一個生命時，你會發現這世界上沒有什麼是真正的「他者」。
◎Photo Via：達志影像
◎Video Via: YOUTUBE（@NatGeo, @OpenMindBBVA, @set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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