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時尚愛好者,大多數人絕對都聽過「安特衛普六君子(The Antwerp Six)」;這是一個團體流派?六君子又是哪六位?他們究竟有何獨特之處,能讓時尚圈每次提到時,都帶著幾分傳奇色彩與敬意?……抱著這分似懂非懂,趁著假期我前往了位於安特衛普的 MoMu 時尚博物館,試圖在《The Antwerp Six》這場首次完整講述「安特衛普六君子」故事的 40 周年紀念展中,找到答案。

↑安特衛普六君子(Antwerp Six)

↑六君子設計繪製的時裝手稿
6 位離開主流品牌,仍持續主導時尚審美的設計師:Kim Jones、Phoebe Philo、Hedi Slimane…解析跨世代品牌風格的真正影響力
6 位離開主流品牌,仍持續主導時尚審美的設計師:Kim Jones、Phoebe Philo、Hedi Slimane…解析跨世代品牌風格的真正影響力 時尚界的焦點總是常落在那些主掌一線大牌的創意總監身上,他們在鎂光燈下引領潮流。然而,有這麼一群設計師,如 Hedi Slimane、Dries Van Not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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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尚詩人 Dries Van Noten 離開同名品牌!堅持每件衣服「真的能穿」、讓繁花哲學自然有序:他是最懂花的詩人,也是最時尚的園丁 腳步最緩也最穩的比利時君子 現年65歲的 Dries van Noten,生於比利時安特衛普,誕生自服裝世家;他的爺爺是位裁縫,父親算是首位將選物概念店帶進比利時
「安特衛普六君子」指得是:Walter Van Beirendonck、Ann Demeulemeester、Dries Van Noten、Dirk Van Saene、Dirk Bikkembergs 和 Marina Yee(還有位隱藏版君子 Martin Margiela)。但坦白說,即便看完了展,我還是不太能正確唸出所有設計師的名字,不過正也因為名字如此難念,當他們在 1986 年勇闖倫敦時裝周嶄露頭角時,時尚媒體乾脆統稱之為「The Antwerp Six」。事實上,那時別說很多人無法好好發音這些名字,就連安特衛普在哪裡?比利時有時尚嗎?都充滿疑惑。

↑「安特衛普六君子」成員之一的比利時設計師 Dries Van Noten
正如展覽中的一段影像,美國最早注意到安特衛普六君子的《WWD(Women's Wear Daily)》記者受訪談到:「…他們的名字太難念了,提到歐洲設計師,美國買家會覺得是來自義大利還是法國…」。

↑Dries Van Noten 倫敦時裝周 1987 秋冬發表時的邀請函
這六位來自比利時安特衛普的設計師,不僅從未想「組團」出道,他們的發展背景和設計風格也截然不同;早已畢業多年的他們,唯一的連結:全來自安特衛普皇家藝術學院的時尚學系。而在各自事業起步階段,因為天真、友情和充滿抱負的野心,在朋友亦同是本次策展人之一 Geert Bruloot 提議下,決定一起前往倫敦時裝周打拼。沒有商業策略也沒有太多資源下,這個看似率性的機緣巧合卻開啟了一段時尚傳奇。
↑安特衛普六君子 40 周年紀念展的策展人之一 Geert Bruloot
來到不大的展場空間內,時間倏地拉回到了 1970 年代,這裡陳設著滿牆的文字與影像,從 1965 年開始按年代和重要年份直到近代,展示出包括手稿檔案、照片影像、海報印刷品、新聞報導,甚至是明信片和獎牌等珍貴記錄。

↑展覽現場超多時髦人士,一邊看展一邊不小心迷上其他的人裝扮
展覽的一開端便先導引六君子當年成長的社會歷史背景。1965-75 年是個充滿反叛的文化動盪時期,當時的歐洲歷經著反抗權威和傳統價值觀,工人與學生運動不斷;同時也訴求言論與性自由,而音樂和藝術便成為一種充滿活力的抗議手段。大約在此時(1963),安特衛普皇家美術學院開設了時尚學系,由 Mary Prijot 主導,儘管初期仍以製作戲服為主,但她對經典與紀律至上的嚴謹教學,奠定日後六君子無可撼動的結構和技藝基礎;隨後接任的 Linda Loppa 則強調概念和實驗,鼓勵並催生出他們各自的風格語言。

↑早年安特衛普皇家藝術學院服裝系學生製作戲服為主
六君子和 Martin Margiela 於 1970 年代後期進入安特衛普皇家美術學院接受時尚育成,展覽一路從他們的求學階段、創業初期,再向下分路探究各自的設計生涯。

↑展覽回顧六君子和 Martin Margiela 的崛起之路
比較少人提及,但展覽特別點出的是他們學習和創業初期的社會文化環境。當時比利時的紡織和服裝產業,因為石油危機與製造業外移衝擊而深陷危機,促使政府推出為期 5 年的紡織業發展計畫,期望透過發掘與培養青年人才振興產業;1982 年比利時紡織服裝工業協會(ITCB)推動的金紡錘獎(Golden Spindle)也對這群設計師有著舉足輕重的推進力。

↑1982 年Ann Demeulemeesterh 獲得第一屆金紡錘獎冠軍
六君子當年分別以各自的創作參與金紡錘獎比賽,Ann Demeulemeester 和 Dirk Van Saene 曾分別拿下第一、二屆冠軍,六君子同期的 Martin Margiela 也有參賽,並因此開啟其事業的多扇大門。值得一提的是,由攝影師 Patrick Robyn(和 Ann Demeulemeester 結婚)為第二屆金紡錘獎比賽所拍攝的六人影像,40 多年後成為本次展覽的宣傳主視覺。

↑Ann Demeulemeester 作品展示
一直到 1985 年,這六個人雖然都已開始分別為不同的品牌設計商業作品,但仍持續參加金紡錘獎,並透過這個益受重視的賽事走出了比利時。金紡錘獎當時不僅提供設計師與廠商合作的機會,比利時政府更撥款資助獲獎或受矚目的設計師前往日本考察交流。

↑Dries Van Noten 作品展示
六君子因此有機會陸續在日本大阪、筑波等城市辦秀,展中能一睹他們登上日本報紙的新聞和親筆簽名留念的明信片。在日本,他們見識了 80 年代初期打入巴黎時尚圈的川久保玲、山本耀司和三宅一生等設計師,同時意識到:時尚的意義遠不止於設計服裝,時尚是一個故事,透過攝影、產品目錄和精心設計的店鋪來陳述。

↑記下 1984 年六人到東京看川久保玲秀後興奮之情的明信片
第三屆金紡錘賽後,Geert Bruloot 開始販售該屆冠軍 Dirk Bikkembergs 的鞋款,並為拓展業務,決定前往才成立兩年,但以街頭文化、新銳時尚及前衛風格而迅速崛起的倫敦時裝周。由於當時的比利時設計在時尚圈默默無聞,為壯大聲勢,Geert Bruloot 帶著另五位設計師一同前往,並設法籌措資金。最終在製造商和 Bassetti、Danaqué 等品牌贊助下,這支「比利時時尚國家隊」取得 1986 年 3 月在倫敦亮相的機會(不過,那年 Ann Demeulemeester 因懷孕,僅有眼鏡作品展出)。

↑Walter Van Beirendonck,現場透過設計師和機器人對話傳達設計概念
然而,所有人到了現場才發現,處於二樓的展位根本無法吸引人來參觀,於是他們自行製作聯合宣傳單在樓下派發,海報上標示著一群來自安特衛普的設計師,各有鮮明獨特的風格,立刻引來眾人的好奇;「快上去,樓上發生了什麼事情?」Geert Bruloot 回憶當時現場的熱烈反映談到。

↑Walter Van Beirendonck 作品展示
當美國精品百貨 BARNEYS 下了第一筆 Dries van Noten 訂單後,引來更多國際媒體和買手關注,其他設計師也順而接到了訂單。「安特衛普六君子」之名,從此在時尚圈打開了知名度。

↑Dries van Noten 作品展示
展覽前段採編年史式方式,透過手稿檔案、照片影像、印刷品和獎牌等珍貴素材,讓人快速理解是怎樣的時空背景和文化脈絡成就了這段時尚傳奇。第二部分則逐一介紹六君子的獨有風格。從運動陽剛、強調機能美學的 Dirk Bikkembergs;拼接鮮豔幾何、龐克與卡通符號,構築出超現實世界的 Walter Van Beirendonck(這才發現,原來 Y2K 時期大紅的 W&LT 是出自他手);Dirk Van Saene 從生活取得靈感,結合手繪藝術與多元素材拼貼出優雅氣息。

↑Dirk Van Saene 的作品展示重現一座小 T 台,台上台下究竟誰在看誰被看耐人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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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譽為時尚界園丁的 Dries Van Noten,以大量精緻印花與刺繡的面料,浪漫融合不同民族色彩與圖案;Ann Demeulemeester 的非對稱結構,浪漫又衝突的皮革、雪紡和羽毛,有著暗黑詩人的稱號;大量手工的實用結構,關注永續與復古是 Marina Yee 低調的溫柔。只有 Marina Yee 以獨立空間展示,一切靜止的工作室還放著她的照片,悼念她去年底的辭世。

↑現場重現 Marina Yee 的工作空間
整體展出作品雖然為數不多,但從視覺到音樂鋪陳,六位設計師各呈現出六種截然不同的氛圍。正如策展人之一 Romy Cockx 所言:「這不是『最佳作品』回顧展,而是一場關注過程的展覽,著重展現設計師的起點、過渡和實驗。」

↑展場設計將目光放在創作歷程本身
最後,來到名為「六君子:邀約」(The Six: by Invitation)的展覽終點站,陳設的是他們過往正式發表作品時所製作的邀請函,這也呼應其早年到訪日本的體會。於是,一根羽毛、手電筒、拼貼畫……等,都是傳遞設計師創作主題的藝術語言。而現在各品牌辦秀的「特殊」邀請函,原來六君子早在 40 年前就在玩了。

↑設計師們的邀請函和文宣
「The Antwerp Six」展規模不大,透過大量的史料與六位設計師的設計軌跡,在 40 年後回望這一路的軌跡,某種程度「校正」了我們對「安特衛普六君子」理解的焦距。「安特衛普六君子」的標籤響亮且容易讓人記憶,但這六個人,還有外掛的 Martin Margiela 從來不是一個團體,也從不代表單一的風格流派,他們更像是彼此平行、偶爾交會的光譜,各有自己的頻率與色彩。

↑展覽規模不大,卻透過史料與設計脈絡的梳理,重新校準了我們觀看「安特衛普六君子」的方式
1986 年倫敦的那場展示,猶如一次時尚突襲,旋風式地讓世界看到主流之外的光,陌生卻新鮮耀眼。展中播映的影片裡,資深時尚評論家 Diane Pernet 甚至笑說:「我們那時都想,比利時人在水裡放了什麼?」畢竟在時尚圈三、五年能出一個天才就不容易,他們竟一次就出現六個!

↑資深時尚評論家 Diane Pernet
這個簡潔有力的名號無疑成為最佳行銷,但同時也逐漸演變為一種群體神話的迷思。「『安特衛普六君子』這個標籤,對某些人而言,與其說是讚美,更多的是負擔」,同樣出身自安特衛普皇家藝術學院的設計師 Raf Simons 在展中提到;所謂的安特衛普派(Antwerp scene)這種歸類與標籤化,對真正的創作者來說是很奇怪的,「我只想做我自己的事(I am gonna do my thing)」,這句話點出在六君子名號下,這些設計師真正值得被記住的地方:他們始終相信自己,走自己的路,保有創作的主體性。

↑比利時時裝設計師 Raf Simons
透過展覽,我看到安特衛普六君子當年的成功,從來不只是勇氣與運氣。他們求學時紮實的技藝訓練、逐步養成的個人風格,以及對時尚的深刻理解,種種歷練和準備,讓他們在機會來臨時能夠站上舞台。

↑除了勇氣與時代機遇之外,六君子在求學階段累積的紮實技術,是讓他們能站上國際舞台的重要基礎
這場致敬六君子的展覽,並非是「六君子有多優秀」的回顧。它更試圖揭示,一段傳奇的誕生,來自個人、教育、產業與時代條件的交會。正如策展人 Romy Cockx 所說:「我們不僅回顧過去,更想探索這段歷程所揭示的:人才如何成長、創意環境如何運作,以及自主性有多麼重要。」
↑MoMu 對談:回望安特衛普六君子
40 年後的今天,在時尚產業高度全球化、節奏加速、競爭愈發激烈的環境中,回望這段歷史,格外具有意義,或許能為當代提供一種重新思考創意、時尚教育與產業關係的視角。

↑在時尚產業全球化的時代,重新回望安特衛普六君子,也得以讓我們重新思考創意、時尚教育與產業間的關聯
這是一場前所未有完整梳理安特衛普六君子的展覽。不只是時尚迷,對於正在或即將踏入這個產業的人,甚至只是像我這樣的觀者,都能從中獲得某種關於創作與自我堅持的啟發。最後借用展覽中的一句話作為結尾:「只有當我們敢於再次嘗試,才能延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