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萊塢最有意思的權力人物,有時並非是站在鏡頭前的人。
他們沒有奧斯卡獎座,沒有票房紀錄,甚至觀眾根本叫不出他們的名字。但明星知道他們是誰,導演知道他們是誰,製片廠也知道他們是誰。因為一個角色由誰出演,一個劇本能否找到資金,一位導演能否加入企劃,背後可能都有他們的身影。
↑蘇.門格斯(Sue Mengers)
蘇.門格斯就是那位站在明星身後的人,是雪兒、芭芭拉.史翠珊、費.唐娜薇……等一線重量級演員的經紀人。更特殊的是,他,是一個女人。在好萊塢權力結構仍高度由男性主導的時代,他的存在似乎證明——女性想擠進由男性打造的權力核心,就得改寫既定規則。
從一名普通的接待員逆襲成為好萊塢首位超級經紀人,她的崛起之路可能是連好萊塢知名編劇都不敢寫的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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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格斯 1932 年出生於德國漢堡,幼年隨家人逃離納粹迫害來到紐約避難,並尋求生存。她從 MCA 的接待員做起,隨後進入William Morris Agency擔任秘書。
↑門格斯與母親的合照,幼年時便隨家人逃離納粹迫害來到紐約避難
最初,他只是演員和導演之間的聯繫人,從最基礎的資訊傳遞、事務協調做起。但他從未看輕這些瑣碎的工作,反而在尋常往復的日常工作中摸透了好萊塢片場、製片廠、明星之間的人脈網路和運作規則,為日後打下了扎實的基礎。
以往,經紀人的作用就是幫演員爭取現成的角色,或者為演員去尋找各種可能的演出機會。門格斯卻未局限於做這樣的幕後角色,而是開始思考,如何把演員、導演、劇本與製片方放在一起,創造一個更有價值的電影企劃。

這種跨界整合的方式在好萊塢被稱為「packaging」,就是把不同的人才與資源組合成一個可供製片公司評估、投資的企劃。這已經不是單純的介紹工作,而是參與創造工作,把大家的價值與利益最大化。
她的第一個客戶是百老匯明星茱莉.哈里斯。哈里斯想演電視劇《牧野風雲》,門格斯未因此替她在劇集當中找一個現成的角色,而是直接去找製作人,並憑藉自己對劇集內容和演員特質的精準判斷,成功說服片方為哈里斯特別寫了一集劇本讓他來演。
↑他的第一個客戶是百老匯明星茱莉.哈里斯,當時哈里斯想出演電視劇《牧野風雲》
門格斯很早就理解一件事情:經紀人不是替明星找工作的人,而是替明星「製造工作」的人;這是她日後成為超級經紀人的核心思想。因為當一個人只能接收別人分配的任務時,她的角色頂多是個聽令的執行者;但如果她能夠判斷哪些人適合放在一起,什麼企畫值得推進,哪些條件必須先談妥,就能進入決策者的核心圈。
敢作夢的人,絕對不會讓想法只停留在腦中,而是付諸行動。門格斯的標誌性風格就是直接瞄準大牌明星,用極具衝擊力的話術挖角客戶,經典口頭禪就是—「趕緊把你那沒用的經紀人fire了吧」,甚至放話—「我這麼拼命,就算是馬丁.鮑曼(納粹德國高層)都能簽下來」。靠這種敢想敢幹的魄力,她把一眾A咖明星都納入麾下。

當門格斯手中握有越來越多一線明星時,就不只是在幫演員找工作的經紀人了,而是開始有能力決定哪些人可以一起工作,這就是權力。門格斯的突破在於「她沒有停留在協助別人完成交易的位置」,而是讓自己成為交易的一方,代表客戶談條件,並且讓好萊塢承認她對人才、企劃與市場的判斷,是具有價值的。
很多人認為「人脈」就是認識很多人、參加很多聚會、擁有很多人的聯絡方式,代表一個人的社交資本。但這也許是對人脈的一種誤解。
門格斯很會社交、很會交朋友、認識很多名人。但她同時建立了一套非常有意思的規則:她只跟「有用的人」建立高密度關係,甚至曾經很直接地說:「我的派對不邀情不成功的人。」
↑門格斯很會社交,甚至建立了一套非常有意思的規則:她只跟「有用的人」建立高密度關係
所謂人脈,底層邏輯是價值的相互交換。
千萬不要聖母心發作覺得這樣的想法很勢利,回到那個年代的好萊塢,你會發現門格斯其實非常清醒,他知道人脈不是「認識多少人」,而是「你和哪些人形成了資源交換」。
↑門格斯掌握的是「演員 → 導演 → 製片人 → 編劇 → 製片廠 → 媒體 → 其他經紀人」所連結起來的一整張網
她掌握的資源是「演員 → 導演 → 製片人 → 編劇 → 製片廠 → 媒體 → 其他經紀人」所連結起來的一整張網。在這張網中,大家都願意透過她來認識其他帶有資源的人,因此她在家裡所舉辦的派對就會成為「非正式的權力場」,很多機會就在歡聲笑語中產生並且達成。
60、70年代好萊塢經紀圈幾乎全由男性把持,門格斯卻憑藉狠辣的談判技巧和解決問題的能力,成為了能讓製片廠老闆都主動求助的關鍵人物。當時業內流傳一句話:「沒有門格斯點頭,你根本拍不成電影」,她徹底打破行業的性別天花板,改寫好萊塢當時的經紀行業規則,成為最有權力的操盤手。
其職業生涯最具標誌性的談判案例,就是1972年經典喜劇《愛的大追蹤》。

門格斯將自己旗下的三位大咖,包含芭芭拉.史翠珊、里安.奧尼爾、導演彼得.柏格丹諾維奇整合打包,直接向華納兄弟強勢推薦。她沒有讓製片廠單獨和明星、導演逐一議價,而是把他們三位打造成一個「頂級陣容」,彼此綁定,並為所有人都爭取到高出當時行情價的片酬和分成比例。
《愛的大追蹤》最後也成為70年代好萊塢最賣座的經典喜劇之一,徹底奠定她在行業內「爆款製造機」的地位。
↑門格斯將旗下的三位大咖:芭芭拉.史翠珊、里安.奧尼爾、導演彼得.柏格丹諾維奇,打造成「頂級陣容」
在男權世界裡,如何撬動原本的權力結構,也是門格斯入行後就必須面對的現況。
剛進入知名經紀公司 CMA 時,她身邊全是靠資歷掌握資源的男經紀人,他們默認女性只能做端茶倒水的助理工作,根本不配接觸頂級明星,甚至有人當眾嘲諷他「一個猶太女人還想做大客戶」。門格斯無視這些排擠,也不參與男性結交客戶的手段,她直接帶著自己的方案去見客戶,用真正的資源整合能力去說服對方。

門格斯和芭芭拉.史翠珊的合作稱得上是好萊塢女性互助的經典模板之一。
門格斯最早發現芭芭拉.史翠珊時,她還只是一名百老匯的新演員。由於外型並不符合時下好萊塢對女演員的審美標準,因此很多男經紀人都不看好他。只有門格斯看見芭芭拉身上獨一無二的天賦——她的嗓音,以及優秀的舞台表現力。
↑門格斯和芭芭拉.史翠珊的合作稱得上是好萊塢女性互助的經典模板之一
門格斯找到芭芭拉對她說:「那些不敢為你爭取頂級資源的經紀人,根本就配不上你,來我這兒吧。」然後替芭芭拉拒絕了所有片商遞過來的花瓶角色,把她過去在百老匯的演出通通整理出來,並附上觀眾對他的評價,直接和片商談到《妙女郎》電影版的女主角。芭芭拉因此片奪得奧斯卡最佳女主角,一戰成名。
↑門格斯引薦芭芭拉成為《妙女郎》電影版的女主角,芭芭拉也因此片奪得奧斯卡最佳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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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年代末之後,門格斯正式退出好萊塢經紀圈,但她位於洛杉磯的家,依然是好萊塢名利場的交流地。每次派對,每次邀請名單,都是她所精心設計的。她戲稱自己的核心社交圈成員為「winklies」(閃閃發光的大人物),只要是具有潛力的新人演員或導演、編劇,無人不想拿到進入門格斯豪宅的邀請函,因為那所代表的是最快速的捷徑與認可。
↑門格斯戲稱自己的核心社交圈成員為「winklies」
在她身上,我們看見一位用實力說話、致力打破行業天花板的強勢女人,她不畏懼行業內的既定規則,而是從中找到屬於自己的路。門格斯曾說:「很多女性在這個行業拿不到權力,根本不是能力不行,而是他們從一開始就被嚇唬了!」

這句話或許適用於任何行業的職業女性,想要掌權,首先得要膽子大,不要隨便誰一句話就把你唬住。共勉之。
◎Photo Via: IMDb, Nickharvill Libraries, Connecticut Public(Courtesy Of Joanna Poitier), The Hollywood Reporter, Vanity Fair, Wikipedia, Unspla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