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尚觀察家

“Dior先生的設計一鳴驚人、風靡歐美,接著是整整10年未曾稍減的成功,在他心臟病發驟逝之後嘎然中止”


Sylvie

2017-11-1

Dior 恣意遊走在各種創意領域,看似分歧的路徑最終匯聚在日後的服裝設計中

攝影師 Patrick Demarchelier 於巴黎蒙田大街30號 Maison Dior 前拍攝的畫面,梯子上的模特兒 Natalia Vodianova 身穿2008 Dior 秋冬高訂樣衣,與她合影的是Dior製裝團隊成員。

2017年適逢 Maison Dior 成立70周年,曾是 Dior 本人經常遊逛的巴黎裝飾藝術館(Musée des arts décoratifs)推出了「克里斯汀.迪奧:夢幻製裝師」(Christian Dior, couturier du rêve)大展(展至2018年1月7日),涵蓋品牌至今七載的作品,並呈現許多攝影、檔案文件,更對照了作為 Dior 及其繼承者靈感來源的藝術品、文物等,猶如打開一座由 Dior 所開闢的神祕花園。

↑Dior 先生的生平和設計都與花密不可分。圖為 Frank Scherschel 在1947年於 Dior 在巴黎皇家街(rue Royale)10號寓所拍攝的肖像。

為 Dior 的華麗革命揭幕的 Bar 套裝來自 Dior 一鳴驚人的1947春夏高訂服 Corolle(花冠)系列。

Dior 傳奇的起源,被稱為 New Look 服飾代表作的 Bar 套裝當然地作為核心的展品。簡潔的線條、緊身而強調造型感的版型展現 Dior 對建築的熱愛,並以纖細的腰部和強調臀部的長裙回望美好年代(Belle époque)的時尚。我在幾年前閱讀 Isabelle Rabineau 所著的《雙重 Dior:克里斯汀.迪奧的多重生命》(Double Dior. Les vies multiples de Christian Dior)時,印象最深刻的就是 Dior 橫貫古典、現代和前衛的揉雜品味,而他的處女作已經體現了這番奇特的交錯,就如書中所寫的:「今日,人們的眼光『持續直擊』 Dior 於1947年的第一批模特兒的這些照片──她們是如此地雙重,同時極為現代,卻也浸淫在『昔日世界』中。」

↑Eugene Kammerman 在1953年於 Maison Dior 拍攝的模特兒 Renée Breton 的走秀實況。

Bar  套裝推出至今,持續啟發 Dior 的歷任藝術總監以及無數時尚設計師,他們在大師打造的原型裡分別注入各自的特質。例如 John Galliano 在1997年為 Dior 設計的春夏高訂系列中,即基於原初的 Bar 套裝幻化出現代版的設計,將裙子縮短且採用皮質,並搭配男性化的皮質帽子,他並在2009年推出鮮紅版的 Bar 外套,注入了他個人濃烈的風格。而 Dior 設計品中強烈的線條感和造型性直接傳承到他的第一個接班人,出道時被譽為「時尚小王子」的 Yves Saint Laurent 的設計中。這場巴黎展覽即呈現了他1958年的經典款式之一 Bonne Conduite(端正行為),斗篷狀的洋裝遙遙向 Dior 先生十年前設計的 Arizona 大衣致意。

Yves Saint Laurent 1958年接班時推出的經典款式 Bonne Conduite(端正行為)遙遙向 Dior 先生十年前設計的 Arizona大衣致意。

Dior 先生在1955年於巴黎索邦(Sorbonne)大學的演講中表示他在服裝設計中遵循建築的法則。此外建築也是他最想從事的行業。後繼的 Dior 藝術總監-在米蘭受建築訓練的 Gianfranco Ferré 1992年推出的 Palladio 長洋裝直接指涉對17世紀下半葉新古典派影響深遠的建築師 Andrea Palladio

為 Dior 拍照的攝影師之中大師輩出,其中包括了 William Klein,圖為他登在1960年9月美國版 Vogue 的作品,模特兒 Dorothy McGowan 身穿當年 Dior 秋冬高訂系列中的 Moderato Cantabile(如歌的行板)洋裝,背後是出現在經典喜劇電影《地鐵裡的莎姬》(Zazie dans le métro, Louis Malle 執導,1960)中的演員 Little Bara。

Dior 本人及其品牌和巴黎有著深厚的淵源,這一部分透過 Dior 的時尚攝影而顯現,其中,Melvin Sokolsky 19653月的Harper’s Bazaar 拍攝了一系列著名的照片,圖為身穿當年 Dior 春夏高訂服的模特兒 Dorothy McGowan 被起重機懸吊在巴黎上空所拍攝,起重設備在畫面後製過程中被消除。

關於 Dior 的另一個面向就是他對故鄉 Granville 的花園和對玫瑰、鈴蘭的鍾愛,而他透過服裝塑造的花之女形象除了關係到對花的熱愛,也是為了反映他摯愛但早逝的母親 Madeleine 的「美好年代」造型。在他的設計中,花有時作為圖飾,像是1949年的 Miss Dior 洋裝令人聯想到印象派畫家 Monet 的《藝術家在吉凡尼的花園》(Le Jardin de l’artiste à Giverny)。此外,花也作為造型,一如1956年的 Opéra bouffe(諧歌劇)不僅採用了玫瑰色調,更形塑了玫瑰花苞狀的視覺焦點,並令人想起 Degas經常描繪的芭蕾舞者形象。可以說 Dior 的設計是一種跨領域的藝術薈萃,一如當代時尚攝影也不斷地從過往藝術經典中汲取靈感,最近的一個例子像是 Prada 以新古典繪畫的風格請 Eddie Redmayne 演繹的男裝廣告。

1949年的 Miss Dior 洋裝和印象派畫家 Monet 的《藝術家在吉凡尼的花園》(Le Jardin de l’artiste à Giverny, 1900)色調相互輝映。

1956年的 Opéra bouffe(諧歌劇)以玫瑰花苞作為視覺焦點。

Mark Shaw 拍攝 Elizabeth Taylor 身穿 Dior 1961春夏高訂服中的 Soirée à Rio(里約派對),她在該年領取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獎時即穿著這套服裝上台。

2013奧斯卡影后 Jennifer Lawrence 身著 Dior 禮服上台受獎。

而在 Dior 新任藝術總監 Maria Grazia Chiruri上任後、於2017年為 Dior 推出的第一批設計中,更直接向品牌創始人的過去作品和花樣母題致意。New Junon 從名稱即指涉 Dior 先生的 Junon 洋裝,Essence d’herbier(植物精萃)則援用了他在1953年推出的 May 刺繡洋裝。然而,夢幻輕柔的綴花洋裝其實已經出現在 Chiruri 去年仍擔任 Valentino 藝術總監時的一系列作品。是 Dior 選擇了她,還是她選擇了 Dior?而 Raf Simons 於2016年在告別 Dior 的春夏高訂系列中,更直接將鈴蘭花飾綴在顯然也向 Dior 先生致意的 Bar 造型套裝上。

↑Christian Dior 於1949年推出的晚禮服 Junon

↑1953年,Dior 模特兒 Alla 在後台穿著May禮服,拍攝者為攝影大師 Henri Cartier-Bresson。

新任 Dior 藝術總監 Maria Grazia Chiruri 為品牌推出的第一批作品即承襲了 Dior 先生的花卉母題。圖為她設計的 Essence d’herbier(植物精萃)洋裝。

就在巴黎這場 Dior 大展的開幕之夜,Chiruri 本人說:「時尚是情感的,是故事。」如果這是時尚界的黃金法則,或是陳腔濫調,則 Dior 個人的和設計的傳奇從1947年2月至今,的確持續作為源源不絕的靈感來源。(但2014年的 Dior and I 電影主角並非 Dior 先生,而是 Raf Simons。Dior 先生則驚鴻一瞥地在同一年的 Yves Saint Laurent 片中閃現)。

法國攝影大師 Brassaï 為 Dior 先生拍攝的肖像,時值1946年底至1947年初,背景正是 Dior 先生在巴黎皇家街(rue Royale)10號的寓所,邊桌上的女子雕像和牆上的女性畫像體現他對美好年代(Belle Époque)藝術品的熱愛。(圖片來源:Granville, musée Dior, fonds Catherine Dior)

熟悉 Dior 本人故事的人知道他的生命如何充滿戲劇性的印記,從童年在充滿田園詩情調的諾曼第莊園成長,到青春期深入巴黎接觸風起雲湧的前衛藝術並開設藝廊、展出 Picasso 和其他新興藝術家,後來經歷喪母之痛、經濟大恐慌導致的家族企業崩解、二次世界大戰……跳接到戰爭結束兩年後,Maison Dior 開張時,Dior 已經年過40。他的設計一鳴驚人、風靡歐美,接著是整整10年未曾稍減的成功,在他心臟病發驟逝之後嘎然中止。

↑Dior 先生(左一)與 Dali(右一)。

這些自傳性的事物提供了一面透鏡,讓人透視 Dior 的設計。從性格到家庭和文化的養成,Dior 的情形都是異質的、非純粹的。就像 Baudelaire、Benjamin 所書寫的巴黎遊逛者(flâneur),Dior 恣意遊走在各種創意領域,看似分歧的路徑最終匯聚在日後的服裝設計中。像是那看似極度摩登的Bar套裝卻隱然複製著昔日的典型,正體現了在 Dior 身上,對「美好年代」的耽溺如何與極為當代前衛的血脈合流。Dior 本人的和作品的雙重、甚至多重性格使他真正地超越時代、持續地當代,至今仍作為後繼設計師們回望的偶像和經典。

Dior 1948秋冬高訂系列中的 Coquette(嬌媚女子),攝於凡爾賽宮大翠儂宮(Grand Trianon)。

「異質」作為界定 Dior 的詞,也展現在神話色彩濃厚的 Maison Dior 本身。據當時 Dior 御用攝影師 Willy Maywald 的描繪:「裡面是《一千零一夜》的故事。米白色地毯、絲質布幔、香氛、壁爐台前的花、鍍金的椅子,無法想像所有這些還存在。那代表希望、新生活。迪奧的成功也在於這個。好幾米的刺繡的絲、令人讚嘆的華美。」Dior 則表示:「人們從戰爭、制服、衣服肩部類似拳擊服的女兵的年代中走出來。我描繪花之女、柔美的肩膀、開展的上半身,藤蔓般纖細的體態,和像花冠的寬大裙子。」(皆於《雙重迪奧》書中引用。)

與戰爭的頹敗形成極端對比的華美構成 Maison Dior 起源神話戲劇性的核心。此外,戰爭年代實際上設有對布料用量的規定, Dior 動輒耗費數米布匹的服裝直截牴觸了時代的禁錮,他的模特兒們甚至在巴黎公然被女商販攻擊。由此觀之,Dior 當時的作為是革命性的,他無畏地喚醒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冀望和憧憬。

「華麗的革命」或許適足以作為始於1947年的 Dior 史詩的一個標題,而「克里斯汀.迪奧:夢幻製裝師」大展正向世人展現 Dior 系譜的傳承和岐出。

↑Dior 2017春夏高訂系列中的 Baiser rouge(紅色之吻)。

 

◎Photo Via:Musée des arts décoratifs, Par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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