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尚觀察家

“Dior先生的設計一鳴驚人、風靡歐美,接著是整整10年未曾稍減的成功,在他心臟病發驟逝之後嘎然中止”


Sylvie

2017-7-20

Dior先生的歧路花園

攝影師Patrick Demarchelier於巴黎蒙田大街30Maison Dior前拍攝的畫面,梯子上的模特兒Natalia Vodianova身穿2008 Dior秋冬高訂樣衣,與她合影的是Dior製裝團隊成員。

2017年適逢Maison Dior成立70周年,曾是Dior本人經常遊逛的巴黎裝飾藝術館(Musée des arts décoratifs)推出了「克里斯汀.迪奧:夢幻製裝師」(Christian Dior, couturier du rêve)大展(展至2018年1月7日),涵蓋品牌至今七載的作品,並呈現許多攝影、檔案文件,更對照了作為Dior及其繼承者靈感來源的藝術品、文物等,猶如打開一座由Dior所開闢的神祕花園。

↑Dior先生的生平和設計都與花密不可分。圖為Frank Scherschel在1947年於Dior在巴黎皇家街(rue Royale)10號寓所拍攝的肖像。

Dior的華麗革命揭幕的Bar套裝來自Dior一鳴驚人的1947春夏高訂服Corolle(花冠)系列。

Dior傳奇的起源,被稱為New Look服飾代表作的Bar套裝當然地作為核心的展品。簡潔的線條、緊身而強調造型感的版型展現Dior對建築的熱愛,並以纖細的腰部和強調臀部的長裙回望美好年代(Belle époque)的時尚。我在幾年前閱讀Isabelle Rabineau所著的《雙重Dior:克里斯汀.迪奧的多重生命》(Double Dior. Les vies multiples de Christian Dior)時,印象最深刻的就是Dior橫貫古典、現代和前衛的揉雜品味,而他的處女作已經體現了這番奇特的交錯,就如書中所寫的:「今日,人們的眼光『持續直擊』Dior於1947年的第一批模特兒的這些照片──她們是如此地雙重,同時極為現代,卻也浸淫在『昔日世界』中。」

↑Eugene Kammerman在1953年於Maison Dior拍攝的模特兒Renée Breton的走秀實況。

Bar套裝推出至今,持續啟發Dior的歷任藝術總監以及無數時尚設計師,他們在大師打造的原型裡分別注入各自的特質。例如John Galliano在1997年為Dior設計的春夏高訂系列中,即基於原初的Bar套裝幻化出現代版的設計,將裙子縮短且採用皮質,並搭配男性化的皮質帽子,他並在2009年推出鮮紅版的Bar外套,注入了他個人濃烈的風格。而Dior設計品中強烈的線條感和造型性直接傳承到他的第一個接班人,出道時被譽為「時尚小王子」的Yves Saint Laurent的設計中。這場巴黎展覽即呈現了他1958年的經典款式之一Bonne Conduite(端正行為),斗篷狀的洋裝遙遙向Dior先生十年前設計的Arizona大衣致意。

Yves Saint Laurent1958年接班時推出的經典款式Bonne Conduite(端正行為)遙遙向Dior先生十年前設計的Arizona大衣致意。

Dior先生在1955年於巴黎索邦(Sorbonne)大學的演講中表示他在服裝設計中遵循建築的法則。此外,建築也是他最想從事的行業。後繼的Dior藝術總監-在米蘭受建築訓練的Gianfranco Ferré1992年推出的Palladio長洋裝直接指涉對17世紀下半葉新古典派影響深遠的建築師Andrea Palladio

為Dior拍照的攝影師之中大師輩出,其中包括了William Klein,圖為他登在1960年9月美國版Vogue的作品,模特兒Dorothy McGowan身穿當年Dior秋冬高訂系列中的Moderato Cantabile(如歌的行板)洋裝,背後是出現在經典喜劇電影《地鐵裡的莎姬》(Zazie dans le métro, Louis Malle執導,1960)中的演員Little Bara。

Dior本人及其品牌和巴黎有著深厚的淵源,這一部分透過Dior的時尚攝影而顯現,其中,Melvin Sokolsky19653月的Harper’s Bazaar拍攝了一系列著名的照片,圖為身穿當年Dior春夏高訂服的模特兒Dorothy McGowan被起重機懸吊在巴黎上空所拍攝,起重設備在畫面後製過程中被消除。

關於Dior的另一個面向就是他對故鄉Granville的花園和對玫瑰、鈴蘭的鍾愛,而他透過服裝塑造的花之女形象除了關係到對花的熱愛,也是為了反映他摯愛但早逝的母親Madeleine的「美好年代」造型。在他的設計中,花有時作為圖飾,像是1949年的Miss Dior洋裝令人聯想到印象派畫家Monet的《藝術家在吉凡尼的花園》(Le Jardin de l’artiste à Giverny)。此外,花也作為造型,一如1956年的Opéra bouffe(諧歌劇)不僅採用了玫瑰色調,更形塑了玫瑰花苞狀的視覺焦點,並令人想起Degas經常描繪的芭蕾舞者形象。可以說Dior的設計是一種跨領域的藝術薈萃,一如當代時尚攝影也不斷地從過往藝術經典中汲取靈感,最近的一個例子像是Prada以新古典繪畫的風格請Eddie Redmayne演繹的男裝廣告。

1949年的Miss Dior洋裝和印象派畫家Monet的《藝術家在吉凡尼的花園》(Le Jardin de l’artiste à Giverny, 1900)色調相互輝映。

1956年的Opéra bouffe(諧歌劇)以玫瑰花苞作為視覺焦點。

Mark Shaw拍攝Elizabeth Taylor身穿Dior 1961春夏高訂服中的Soirée à Rio(里約派對),她在該年領取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獎時即穿著這套服裝上台。

2013奧斯卡影后Jennifer Lawrence身著Dior禮服上台受獎。

而在Dior新任藝術總監Maria Grazia Chiruri上任後、於2017年為Dior推出的第一批設計中,更直接向品牌創始人的過去作品和花樣母題致意。New Junon從名稱即指涉Dior先生的Junon洋裝,Essence d’herbier(植物精萃)則援用了他在1953年推出的May刺繡洋裝。然而,夢幻輕柔的綴花洋裝其實已經出現在Chiruri去年仍擔任Valentino藝術總監時的一系列作品。是Dior選擇了她,還是她選擇了Dior?而Raf Simons於2016年在告別Dior的春夏高訂系列中,更直接將鈴蘭花飾綴在顯然也向Dior先生致意的Bar造型套裝上。

↑Christian Dior於1949年推出的晚禮服Junon

↑1953年,Dior模特兒Alla在後台穿著May禮服,拍攝者為攝影大師Henri Cartier-Bresson。

新任Dior藝術總監Maria Grazia Chiruri為品牌推出的第一批作品即承襲了Dior先生的花卉母題。圖為她設計的Essence d’herbier(植物精萃)洋裝。

就在巴黎這場Dior大展的開幕之夜,Chiruri本人說:「時尚是情感的,是故事。」如果這是時尚界的黃金法則,或是陳腔濫調,則Dior個人的和設計的傳奇從1947年2月至今,的確持續作為源源不絕的靈感來源。(但2014年的Dior and I電影主角並非Dior先生,而是Raf Simons。Dior先生則驚鴻一瞥地在同一年的Yves Saint Laurent片中閃現)。

法國攝影大師Brassaï為Dior先生拍攝的肖像,時值1946年底至1947年初,背景正是Dior先生在巴黎皇家街(rue Royale)10號的寓所,邊桌上的女子雕像和牆上的女性畫像體現他對美好年代(Belle Époque)藝術品的熱愛。(圖片來源:Granville, musée Dior, fonds Catherine Dior)

熟悉Dior本人故事的人知道他的生命如何充滿戲劇性的印記,從童年在充滿田園詩情調的諾曼第莊園成長,到青春期深入巴黎接觸風起雲湧的前衛藝術並開設藝廊、展出Picasso和其他新興藝術家,後來經歷喪母之痛、經濟大恐慌導致的家族企業崩解、二次世界大戰……跳接到戰爭結束兩年後,Maison Dior開張時,Dior已經年過40。他的設計一鳴驚人、風靡歐美,接著是整整10年未曾稍減的成功,在他心臟病發驟逝之後嘎然中止。

↑Dior先生(左一)與Dali(右一)。

這些自傳性的事物提供了一面透鏡,讓人透視Dior的設計。從性格到家庭和文化的養成,Dior的情形都是異質的、非純粹的。就像Baudelaire、Benjamin所書寫的巴黎遊逛者(flâneur),Dior恣意遊走在各種創意領域,看似分歧的路徑最終匯聚在日後的服裝設計中。像是那看似極度摩登的Bar套裝卻隱然複製著昔日的典型,正體現了在Dior身上,對「美好年代」的耽溺如何與極為當代前衛的血脈合流。Dior本人的和作品的雙重、甚至多重性格使他真正地超越時代、持續地當代,至今仍作為後繼設計師們回望的偶像和經典。

Dior 1948秋冬高訂系列中的Coquette(嬌媚女子),攝於凡爾賽宮大翠儂宮(Grand Trianon)。

「異質」作為界定Dior的詞,也展現在神話色彩濃厚的Maison Dior本身。據當時Dior御用攝影師Willy Maywald的描繪:「裡面是《一千零一夜》的故事。米白色地毯、絲質布幔、香氛、壁爐台前的花、鍍金的椅子,無法想像所有這些還存在。那代表希望、新生活。迪奧的成功也在於這個。好幾米的刺繡的絲、令人讚嘆的華美。」Dior則表示:「人們從戰爭、制服、衣服肩部類似拳擊服的女兵的年代中走出來。我描繪花之女、柔美的肩膀、開展的上半身,藤蔓般纖細的體態,和像花冠的寬大裙子。」(皆於《雙重迪奧》書中引用。)

與戰爭的頹敗形成極端對比的華美構成Maison Dior起源神話戲劇性的核心。此外,戰爭年代實際上設有對布料用量的規定,Dior動輒耗費數米布匹的服裝直截牴觸了時代的禁錮,他的模特兒們甚至在巴黎公然被女商販攻擊。由此觀之,Dior當時的作為是革命性的,他無畏地喚醒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冀望和憧憬。

「華麗的革命」或許適足以作為始於1947年的Dior史詩的一個標題,而「克里斯汀.迪奧:夢幻製裝師」大展正向世人展現Dior系譜的傳承和岐出。

↑Dior 2017春夏高訂系列中的Baiser rouge(紅色之吻)。

 

◎Photo Via:Musée des arts décoratifs, Par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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