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一色由男性定義的藝術史裡,瑪麗·卡薩特(Mary Cassatt)的存在,對我而言,像是一抹清冷的色塊,隱晦卻難以忽略。2026 年的今天,距離她長眠於巴黎近郊的莊園,剛好百年。有人可能會問,為何會想要回頭去書寫一位百年前的畫家?答案其實就在她的畫作裡。
↑美國印象派畫家 Mary Cassatt,1844-1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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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薩特從不曾上街嘶吼,她選擇在那個女性被當作室內裝飾品的年代,安靜地在畫布上奪回主導權。用一生的優雅與不妥協,在充滿男權煙硝的巴黎畫壇中,為女性的真實存在留下記錄。適逢她逝世百年的今天,我想從女性的視角出發,用一些關於她的小故事,來介紹這位美國印象派畫家。

↑《信件》(The Letter,1890–1891)
卡薩特這種不妥協的氣場,其實刻在她的骨子裡。年輕時為了學畫,她不惜違背富裕父親的意願,隻身前往巴黎,即便在最窮困潦倒的時候,仍拒絕向家裡伸手要錢。這種對獨立的堅持,反映在她「母子畫」題材的獨特切角上。

↑《夢鄉中的妮可》(Sleepy Nicolle,1895–1905)
在經典作品《孩童沐浴》中,她將主題聚焦於平凡的家務時刻。畫面裡的母親為孩子洗腳的動作充滿了質感的重力,兩人交疊的肢體展現出一種實存的勞動美學。這裡沒有當時流行的甜美沙龍畫,反而呈現出全然的專注。卡薩特賦予私人領域一種原本只屬於英雄人物的尊嚴;她向世界證明,女性的日常生活絕非藝術的荒原,而是一個可以承載生命重量、實現自我尊嚴的場域。在平凡的細節中,她率先解放了被困在居家空間裡的女性形象。

↑《孩童沐浴》(The Child's Bath,1893)。與洗腳盆交疊的手,沒有廉價的神聖感,只有生活的真實重量
卡薩特的野心不僅止於題材,更在她對美學主權的守護。1904 年,芝加哥藝術學院欲頒發高額獎金與榮譽給她,卻被她一口回絕。理由很簡單:她拒絕參與任何帶有競爭色彩的學院獎項,她不想被主流體制標籤化。這種「拒絕被定義」的靈魂,在受日本浮世繪影響的《梳妝的女人》作品中展露無遺。

↑《梳妝的女人》(Woman Bathing,1890-91)。背面視角與東方線條,這是卡薩特對西方傳統透視法的優雅叛逆
她大膽捨棄了西方寫實的透視法,改由背後的水平視角觀察對鏡整理衣裳的女子。簡潔的輪廓線、被壓平的空間層次,展現她對形式秩序的極致追求。這不僅是跨文化的美學轉向,更趨向藝術主權的宣告。她拒絕繼承現成的審美遺產,而是選擇在東方線條與西方色彩的碰撞中,建立一套屬於自己的語彙。

↑《梳髮》(The Coiffure,1890–18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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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與同為印象派的法國畫家竇加(Edgar Degas)的關係也極具話題。當竇加調侃「我不相信一個女人能畫得這麼好」時,卡薩特不與其爭辯,而是用作品去說話。她創作出當時最為人津津樂道的作品《藍色扶手椅》,畫中小女孩在沙發上四肢攤開、姿態隨性的模樣,直接回擊男性的審美框架。
↑ 《藍色扶手椅》(Little Girl in a Blue Armchair,1878)。誰說女孩一定要坐得端正?用作品反擊那個時代的男權審美
隨後的《劇院包廂內》這幅經典作品,畫中女子身著黑衣,手持望遠鏡專注地凝視著舞台,全然不在意背景處正有男性在窺視她。卡薩特利用這樣的構圖,企圖奪回女性的凝視權。而女子那雙隱藏在望遠鏡後的眼睛,代表著一種獨立的審美與思考能力。她不再是被動「被看」的風景,而是主動「觀看」的主體。
↑《劇院包廂內》 (In the Loge,1878)。當全世界都在看她時,她正拿著望遠鏡,專注地看著世界
回望 1926 年,當時的觀者或許從卡薩特的畫裡讀到了溫潤;但在 2026 年的今天,經歷百年的變遷,我想我在她的作品中看見更多的是「取悅自己的勇氣」。身處於當下變動的時代,很難不想活成瑪麗·卡薩特的模樣吧!在那張梳妝檯的鏡子前,做自己的風景。
↑Edgar Degas 畫筆下重視裝扮、於社交場合展現自我的卡薩特(1880-84)
◎Photo Via:Unsplash, Instagram (@findlaygalleries, @classicartworks, @art.infinitus, @artlicbe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