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手機螢幕透著光,手指機械性地往下滑。限時動態裡,有人在餐酒館舉杯,向右刷則是同行半夜還在發文拼進度。那一秒,「我是不是漏掉了什麼?」。微小的焦慮突然竄了上來,像根頭髮,想撥掉卻又找不到。
我們總是怕被拋在資訊後面,好像一刻沒跟上,就會變成局外人那樣。這就是很真實的 FOMO(Fear Of Missing Out)吧!但看著自己排得密密麻麻的行事曆,忽然感到一陣疲憊;趕赴每一場局打卡,換來的並不是充實,而是時間被切碎得不由自主。於是,從「怕錯過」到「享受錯過」的 JOMO(Joy Of Missing Out),像滿足心裡的叛逃,且逐漸演變成一場 FOMO-JOMO 的 擺錘效應。

↑美劇《Succession》的主演,將爭奪繼承權的 FOMO 與 JOMO 展現出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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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種焦慮其實不孤單。如同影集《繼承之戰》裡所深刻呈現的那種高壓狀態,手機永遠在震動、訊息永遠在夾擊,彷彿只要登出幾分鐘,世界就會徹底翻盤。而代入現實生活中,隨便滑個手機,演算法就像個無形的監工,精準把別人的高光時刻全塞進眼裡;誰買了新房、誰又去了夢幻海島……。我們活在這種被修飾過的虛擬幻覺裡,用別人的精華片段來懲罰自己的平凡,總覺得只要一鬆懈,就會被這個時代遠遠拋棄。

↑《繼承之戰》 投射出隨時處在資訊漩渦邊緣的窒息感
生活節奏也就是這樣被搞砸的。在話題台劇《欠妳的那場婚禮》裡當滿懷夢想的過往與卡關的現實交手,那種深怕落伍、擔心自己活成「不及格大人」的心態,不知不覺把日子過得像打仗。週末明明累到只想躺平,卻還是硬著頭皮赴約,就怕拒絕了一次,下次別人就不帶你玩了;放假眼睛不看風景,而是及時回覆群組訊息,深怕漏掉任何一則。把自己活成了一間公關公司。

↑《欠妳的那場婚禮》裡所描述的中年困境,怕自己活成不及格大人的劇情真實有感
真正能把我們從這種盲目奔跑中拉回來的,其實是拿回「自我選擇」的主導權。資訊學者卡爾·紐波特(Cal Newport)在著作《深度數位大掃除》中強調,當代人對抗資訊超載的唯一解方,是重新建立清晰的心理邊界。就像去吃到飽餐廳,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以前總覺得每一樣菜都要夾才叫回本,結果卻吃到了胃痛還食不知味。直到學會跟自己說「我其實只要這盤最喜歡的就好」,人生才真的輕省下來。從 FOMO 到 JOMO 的本質,簡單來說,就是找回拒絕的勇氣。

↑《深度數位大掃除》,作者卡爾·紐波特於 2019 年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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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MO 從來不是需要被根除的病毒,我認為更像是生命裡必經的階段。錯過一場喧鬧的派對,換來的是一夜安眠;略過一個轉瞬即逝的熱門話題,省下的則是盲從的內耗。開始從盲目的 FOMO 走到懂得享受的 JOMO,其實就像是經歷了一場心理上的疫苗接種。

↑「容納之窗」指的是,人在不崩潰、不失控的前提下,能夠從容承受並消化外在刺激與壓力的心理餘裕
當然,生活偶爾還是會失守,重蹈覆轍滑入焦慮的迴圈也說不定;當擁有這整趟完整的體驗,下次再面臨同樣的拉扯時,心裡就有底氣。適度在焦慮裡跌過、慌過,內心的「容納之窗」便在無形中被撐大了,我們也於是學會更好地安頓自己。
◎Photo Via:Shin Huang, Ferragamo, IMDb, Netflix, 博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