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尚工作者

“在石頭、紙與光之間,野口勇留下的不只是 Akari,而是一種觀看世界的方式”


烏鴉

2025-12-30

野口勇不是一盞燈,而是一位藝術家:從雕塑到打造 Akari 燈具,他如何成為當代藝術傳奇

「打造一個家,你只需要一間房間、一張榻榻米和一盞 Akari。」 — 野口勇

如果你認為野口勇的 Akari 燈具,不過就只是個紙燈籠,或是網紅跟風的家具,那可能太不了解這位藝術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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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kari 燈具系列以日本傳統紙燈籠工藝為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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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口勇(Isamu Noguchi)1904年出生於美國洛杉磯,父親是日本詩人野口米次郎,母親是美國作家 Leonie Gilmour;從小他在日美兩地成長,幼年隨母親旅居日本,13歲時返回美國就學,這樣的雙文化背景賦予他東西方兼容的視野,也讓他終生在兩種文化間穿梭融合。

↑野口勇(Isamu Noguchi)美日混血的背景,讓他終生在兩種文化間穿梭融合。

早年他曾短暫修習醫學,但對藝術有更為強烈的熱情,尤其夜間的雕塑課程讓野口勇深深著迷,最終決定投入藝術創作。事實證明其天賦非凡,23歲時便獲得古根漢獎學金遠赴巴黎,拜在現代雕塑大師康斯坦丁布朗庫西(Constantin Brancusi)門下擔任助手。

↑現代雕塑大師康斯坦丁布朗庫西(Constantin Brancusi)

在布朗庫西的工作室中,野口勇雖不擅法語,布朗庫西也不通英語,但兩人仍透過比手畫腳相處了五個月。這段時間,野口勇的設計風格逐漸確立,他學會對材質的尊重與形式的極簡提煉,並體認到雕塑不僅是塑造形體,更是對空間的探尋。這段師承與早期經歷為他奠定紮實的美學基礎,令他日後無論從事家具、燈具、舞台設計甚至園林建築時,皆抱持著雕塑家眼光,強調作品與環境的對話關係。

↑在師承布朗庫西期間,野口勇逐漸確立其設計風格,強調作品與環境的對話關係。

值得一提的是,野口勇雖然涉獵設計與實用藝術,但在他看來這些創作的本質依舊是「雕塑」;他與 Herman Mille 合作推出的經典玻璃茶几,及後來的 Akari 系列燈具,在構思時都被他視為雕塑作品而非單純的家具或燈飾。時至今日,野口勇官方網站仍稱這些紙燈為「光之雕塑(Akari Light Sculptures)」,彰顯他對功能與藝術合一的堅持,正如野口勇所言:「光本身就是一個沒有陰影的雕塑」。

↑野口勇說:「光本身就是一個沒有陰影的雕塑」

二戰間諜疑雲

野口勇的藝術之路並非一帆風順。二戰期間,日本偷襲珍珠港後,美國國內對日裔充滿敵意與猜忌,羅斯福總統簽署9066號行政命令,下令將有「潛在危害」者送往集中營,儘管野口勇長居紐約,本不在強制拘禁範圍,他卻自願進入亞利桑那州的波斯頓營地,希望運用藝術改善營區環境。他原本計劃為被拘禁的日裔美國人設計公園、庭園和工藝課程,試圖以創作療癒人心,然而現實殘酷,營地管理者並不買帳,將他視同一般囚徒對待,他苦心提議的計劃多數無法實現;更糟的是,當野口勇提出離開營地的請求時遭到拒絕,理由是他在營內有「可疑活動」。所幸在藝術界友人的聲援奔走下,野口勇終於在七個月後獲准離開,這段經歷使他深感自己將永遠是夾縫中的異類,「不是美國人,也不是日本人」。

↑二戰期間,野口勇美日混血的身份使他在戰爭期間面對許多外界的猜忌。

Akari 燈具系列,光之雕塑的誕生

1951年春,野口勇受建築師丹下健三之邀前往日本,參與廣島和平紀念公園的設計工作。在造訪廣島的途中,他來到以傳統造紙和紙燈籠手工藝聞名的岐阜地區,當地盛極一時的紙燈籠產業因廉價工業製品的衝擊而日漸式微,岐阜市長熱切地向野口勇求助,期望透過他的創意設計振興這項珍貴的傳統工藝,並讓岐阜燈籠重新走向世界。

野口勇欣然接受,在前往擁有百年歷史的紙燈老字號小崎 (Ozeki) 商店考察當晚,靈感爆發下,一夜便繪製出劃時代的燈具雛型草圖。他大膽地引入現代技術,將傳統燈籠內的蠟燭光源改為電燈泡,使紙燈具有現代照明的實用性,這在當時可謂別開生面,傳統的和紙燈籠自此蛻變為兼具美觀與功能的新型燈具。同一年,他接連設計出約15款初期的 Akari 燈具,巧妙結合日本和紙與竹骨結構,以電燈映照紙材的特質;野口勇強調保留日式提燈可摺疊的構造精髓,讓這些「光之雕塑」在不用時可以輕鬆折疊收納,甚至扁平到可置入信封或扁盒。這種沿襲傳統又融入創新的設計,使 Akari 燈極為便於運輸與保存,也預示它將走出日本、風靡世界的未來。

↑Akari 將現代融合傳統,紙燈籠自此蛻變為兼具美觀與功能的新型燈具。

野口勇堅稱「Akari 不是燈籠,是光的雕塑作品」;在他看來,這些燈具絕非只提供照明的日用品,而是對「光之形態」的藝術詮釋。為了強化這一理念,野口勇還為 Akari 設計了一個太陽和月亮圖形,組合出別具意義的標誌,構成日文「明」字的意象,象徵光亮與日月之輝。而每盞正宗的 Akari 燈腳座上皆印有紅色的太陽月亮標記,彷彿宣示它們承載的光之文化。每一盞 Akari 都保有職人手工製作的溫度,以傳統美濃和紙覆於竹製骨架上,表面留存著手工紙特有的纖維肌理。

↑「日」與「月」構成日文「明」字的意象,象徵光亮與日月之輝。

由於兼具東方底蘊與現代感設計,Akari 系列一經推出即廣受歡迎,發展至今的70多年裡,Akari 不但未隨時間淘汰,反而歷久不衰,累積逾百餘款不同尺寸與造型,成為二十世紀中葉經典的現代設計之一。這些紙燈至今仍在岐阜當地的工坊裡依循傳統工法由工匠手工製作,透過野口勇之手,古老的和紙燈籠新生了,既保留日本「物哀」與「侘寂」美學中特有的纖細詩意,又能融入現代生活空間,成為連結傳統與當代的光之媒介。或許正因為這樣的意境,野口勇才會認為「要打造一個溫暖的家,你只需要一個房間、一張榻榻米,以及一盞 Akari。」

↑「要打造一個溫暖的家,你只需要一個房間、一張榻榻米,以及一盞 Aka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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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紙燈還有建築

除了 Akari 燈之外,野口勇在大型公共空間的作品同樣展現藝術與功能並重的思想,其中最具代表的是東京草月會館的石庭裝置《天國》。

草月會館是日本草月流花道流派的總部大樓,由建築大師丹下健三設計,於1958年落成,1977年由丹下親自改造了一樓的大廳空間,在草月流創始人勅使河原蒼風的極力邀請下,野口勇參與了這次改造,在會館的一樓「草月廣場」中打造一座別開生面的室內庭園《天國》。草月廣場是挑高的多層次開放空間,野口勇巧妙地將傳統日本庭園元素引入摩登建築內部;並以階梯狀的扇形地景,營造猶如神殿般逐層升高的三層廣場,一步步引領人們走向名為《天國》的石庭核心,並寄寓了人造空間對天堂意境的嚮往。草月會館自此成為東京著名的藝術地標——透明玻璃幕牆外是車水馬龍的都市,幕牆內則靜藏著野口勇創造的石庭天地,供人們駐足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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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傳統日本庭園元素引入摩登建築內部營造猶如神殿般逐層升高的三層廣場,寄寓了人造空間對天堂意境的嚮往。

遍佈全球的藝術足跡

野口勇跨越六十餘年的藝術生涯,創作領域極為多元,在不受限於任何單一流派下,從小巧家具到龐大的公共裝置均有涉獵。時至今日,野口勇的作品已遍布世界各地,美術館與公共空間皆可見其風采,美國紐約皇后區的野口勇博物館(The Noguchi Museum)便是收藏他作品的殿堂之一,這座博物館原是野口勇昔日的工作室和住所,1985年由他親自改建開放,內有室內外展廳專門陳列他的雕塑、燈具和設計作品,也不定期引進其他藝術家的展覽。博物館本身也是野口勇留給世人的一件作品,他透過光影、石材與空間佈局的精心安排,讓觀者彷彿走進了他的內心世界,體驗「有形的石頭與無形的氛圍」交織的獨特感受。

↑博物館本體透過光影、石材與空間佈局的精心安排,讓觀者體驗「有形的石頭與無形的氛圍」交織的獨特感受。

除了專門的美術館,公共場域中亦隨處可見野口勇的經典之作。例如,在日本札幌市大通公園,一座供孩童遊玩又充滿藝術感的黑色漩渦溜滑梯即出自野口勇之手。廣島和平紀念公園內,他則參與設計象徵生與死的「和平之橋」,一對雙曲線造型的人行橋橫跨園區,一條命名為「生」,另一條命名為「死」,意喻連結生者與罹難者之靈魂,為戰爭傷痕帶來撫慰。在法國巴黎,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總部大樓前的庭園雕塑公園陳設著野口勇的傑作;1958年他受馬賽爾·布羅耶之邀設計了這座融合東西方理念的庭園:引入日本庭園的佈景手法,布置了彎曲的石橋、流水和來自日本四國的巨石群,讓這個創新的庭園在當時引起廣泛討論,為野口勇贏得了國際聲譽,開啟日後眾多公共藝術委託案的序幕。

↑除了專門的美術館,公共場域中亦隨處可見野口勇的經典之作。 圖:野口勇矗立在紐約街頭的藝術裝置 Red Cube

野口勇的永恆之光

回首野口勇的藝術生涯,他以一雙巧手將雕塑的概念無限延展,從石頭、金屬一路拓展到光與紙,特別是 Akari 燈具系列,至今仍照亮著無數人的生活空間。

野口勇的 Akari 燈具之所以備受喜愛,在於它完美融合了功能與美學、傳統與創新、個人情感與普世關懷,它在提供照明之餘,更營造出難以言喻的氛圍與情調,把人們帶入一種平和、詩意的狀態。有了 Akari 之光,再簡陋的房間也有了家的靈魂,正如野口勇所期許的,Akari 是光的雕塑,也是生活的藝術。

↑Akari 用光雕塑生活的藝術,為房間注入家的靈魂

 

 

◎Photo Via:unsplash, Instagram (@noguchimuseum, @brancusiofficial, @ozeki_lante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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